杨祯雪抬步跨过门槛,旧书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上堆有杂物。
“公主,您往里边找找,东西就在最里层架子的暗格处。”
侍女没有跟进来,杨祯雪也没太在意。
她依言往里走了几步,脚下踩到散落的杂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响起“哐当”一声,继而是一道落锁声。
杨祯雪猛的回头,清晰地瞧见有液体泼溅在木门上,浓烈刺鼻的火油气味压过了霉味,刺目的火光也随之而来。
伤悲之情徒然生起,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人,会选择背叛她。
安插进相府的人是她细细斟酌的,除莺时以外,侍女是伴她最久的人,也她最信任的人。彼时,她对侍女道出心中所想后,未来得及劝说,侍女便禀明意愿。
“即便是天上高悬的星月,哪怕是再难的事,只要您想,奴都在所不辞。”
从前,侍女说她会竭尽全力。
可如今呢?
大火缭绕,杨祯雪顾不得心中异样情绪。她咬紧唇畔,用痛意压下心中恐慌。
火势蔓延得很快,蒙尘的书卷和破烂的布幔被吞噬。浓烟翻滚着,似要将她吞没。
“咳咳。”
呛人的烟味涌入杨祯雪的鼻腔,她用手去捂也无济于事。
热浪扑面,灼热感遍布全身,火焰已窜上房梁,有断木轰然砸落。她侧身一滚,避开了。
她跌跌撞撞来到窗边,用尽全力去推窗。可木窗在外已被钉紧,任她如何使力也无济于事。
她方才竟忘了留意周遭。
她懊悔不已,每逢皇后之事,理智总是消失殆尽。
杨祯雪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角落里,一个破盆映入她的眼帘,盆底浅浅积着一层浑浊的液体。
顾不得什么,她奔向破盆,扯下内裙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料,将布料按进脏水里浸泡。
生死当头,她极力抑制心头生起的嫌弃,用其掩住口鼻。
“东西就在最里层架子的暗格处。”
杨祯雪脑中闪过侍女的话,她想赌一把。
视线被浓烟熏得模糊,她弯着身子,凭借感觉摸索着行走,手也在乱舞着。
她的手向书架上唯一的凹陷处探去,倏忽,杨祯雪碰到棱角分明的东西。她用力抓住,将其抽了出来。
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用上好的函套包裹着,边角却磨损得厉害,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
里面的内容她无暇翻开细看,她将册子塞入怀中深处。
杨祯雪再度伸手去探,这一次,她碰到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上是侍女的留言。
“叛主之举,不求宽恕。愿您的门槛之内,再不必踏入奴这般忘恩负义之人。信纸一事是无稽之谈,奴潜藏相府多年,只找到当年账目,特此呈上。入门再往前走有一个破盆,盆中有少许的水,此架前的木窗是唯一的生机,您万望珍重。”
她抬眸望去,整间屋子,唯有这扇木窗没有被钉死。
她没有犹豫,抓起地上一条烧焦半截的布幔,跑向那盆脏水,将其浸润后裹在身上,咬紧牙关,狠狠向木窗撞了过去。
杨祯雪的手臂被木刺划出几道伤口,木窗只是震颤了一下。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喉间也弥漫铁锈的腥味。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呼气声也越来越急促。
她强撑着起身,又尝试撞击了几次。好在木窗上一块小板脱落,赫然出现一个小洞。
新鲜的空气一点点灌入,她拖着身驱来到窗前,贪婪地大口吸着空气。
杨祯雪被困在了屋里,弥散的火和烟将她封在了里面,她没有力气再去撞击,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心头焦灼万分,在脑海中努力想着自救的方法,外头也终于传来了惊呼声。
“快来人啊!走水啦!”
“水!快提水来!”
烈焰张天,浓烟蔽日。
混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还伴随着惊恐的呼喊。
一桶桶水泼向火场,在触及烈焰的瞬间化为白雾。还有几个壮硕的家丁抡起湿湿的麻袋,试图扑打火苗,却被逼得步步后退,呛咳不止。
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众人对于救火并不大抱有希望。
周径山环视四周,怎么也寻不得杨祯雪的身影,他心头一沉。
她人呢?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火海深处,难以名状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