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万家灯火,照不亮这阴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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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祯雪惺忪睁眼之际,看见崔遗真的脸悬在上方,离得很近。
“醒了?”
崔遗真端坐在床榻边沿,轻柔地将杨祯雪的碎发拂至耳后。
“你父皇说你遭此横祸,怕是惊了神,夜里睡得也不安稳。今日我来便看见你歇着,想来是昨夜担惊受怕,无法入眠?”
她目光转向旁边侍立的宫女,宫女立即趋前一步,将一只温热的药碗递到她手中。
“这是太医院新开的方子。”崔遗真执起碗中小勺,舀起一勺汤药,笑道:“里头加了上好的安神药材,最是宁心定魄。永安喝了,今夜定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杨祯雪撑着手就要起身。
“来,慢些。”她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绕到杨祯雪的后背,小心地将人扶起。
趁崔遗真分神,杨祯雪的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莺时身上。
莺时识药性,善制毒。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永安在看什么?”崔遗真的声音依旧柔婉:“莫不是怕苦,想找蜜饯?”
“只是一时感慨。母后走得早,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杨祯雪垂下头:“崔娘娘对我这样好,将我照料周全。想必母后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崔遗真端着汤药的手难以察觉地一顿,脸上笑意却更深,将药勺送至她唇边。
“在我心里,你与永乐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杨祯雪顺从地启唇,任由安神的汤药一勺一勺渡入口中。
药碗见底,崔遗真又接过宫女递来的丝帕,动作轻柔,一点一点为她擦去唇边残留的药渍。
“那院子偏僻得紧,永安是怎么想的去那儿玩赏?可是在里头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相府婢女说那附近有条锦鲤,很是好看。永乐妹妹最喜欢锦鲤,我想去瞧瞧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我便向梅相讨来送给永乐。谁料到突发大火,锦鲤没瞧见,倒是看到了好大的火和烟,还险些丧命。”
她紧闭双眼,做出受惊模样。
“别怕,我在呢。”崔遗真轻轻拍着她的背,又问:“那相府……”
话未出口,便被杨祯雪截断了。
“崔娘娘先前说的,可还作数?”
崔遗真一愣,一时竟也想不起自己承诺过什么。
看着杨祯雪少见的羞怯模样,她恍然大悟。
“这满京城簪缨世家的儿郎,宗室贵胄的子弟,哪一位入了你的眼?”
杨祯雪低垂眼睑,脸上十分臊红。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这般羞赧。
他分明不在这里,二人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可要在此时念出他的名字,她还是觉得字字灼舌。
“永安,女儿家的好时光,稍纵即逝。朝臣举荐,你父皇已经在为你留心了,你若不开口,如何能觅得如意郎君。”崔遗真轻叹一声。
杨祯雪倒有些好奇朝臣会推举哪些青年才俊。
“崔娘娘不妨先告诉我,举荐名册上都有谁呀。”
“李尚书家的嫡长子,家世清贵,才学极佳,人也稳重。”
杨祯雪摇头。
杨祯雪有些印象,他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子,可传闻他是眼高于顶、只知钻营的刻板书生。
“还有赵老将军的幼子,将门虎子,弓马娴熟,只是性子略跳脱些。”
杨祯雪仍摇头。
从前,他可是坊间以斗酒喧闹闻名的纨绔。近些年,人们却好似淡忘了一切。
眼见杨祯雪脸色愈发沉重,崔遗真以为她不喜勋贵。
“还有去年那位状元郎。虽寒门出身,却是一路考出来的真才实学,模样也清俊。为人勤勉端方,甚得陛下青睐,是个难得的清流之选。”
“不要。”她近乎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这位状元郎杨祯雪记得再清楚不过。在宫宴上,他的目光黏腻地追随着宴上年轻貌美的宫女。
厌恶感徒然生起。
崔遗真仍在说着,什么魏大郎、陈二郎……一个个名字,连同他们的门第、才学、官职,通通都被陈述。
他们当中,有的家世显赫,有的出身寒门。细究才会发现他们看似微末,却可能牵动朝局。
朝臣的“好意”,令她窒息。
“永安。”崔遗真的声音添上几分无奈:“京中适龄且堪匹配的才俊,尽在于此了。”
她已经把所能记得的儿郎悉数道出,可面前的人却是一个劲儿摇头。
听了许久也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杨祯雪心一横,脱口而出:“崔娘娘,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有所属。”
她深深吸一口气。
“我……”
倏忽,殿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赫然出现。
“是谁家少年郎想将永安从朕身边夺走?你且说来,朕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