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祯雪的声音很轻,只有周遭能听见。
杨祯雪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警告道:“若喝下去,是会伤身的。”
语毕,杨祯雪迅速将她下颚一抬,她唇畔张合间,酒液入肚。
女子眼眸充满怨毒,她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知……”
话音未落,女子双目瞪大,瞳孔收缩。她身体一颤,四肢抽搐着,重重砸向地面。
女子倒在地上,手脚扭曲,嘴角不断涌出白沫。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也只剩下眼白在翻动。
杨祯雪眼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失手打翻了一件寻常器物。
周径山朝她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稍稍带离尸体。
杨祯雪尚在犹豫是否要佯装意外,假意受惊,周径山便先开口了。
“一个不懂规矩的舞姬,我边家顺手替大人惩治了,还望见谅。”他朝上座笑道。
见此,池照挥退了所有的歌姬舞伶,派人收拾狼藉,毫不在意这个插曲。
“本官听犬子说,边公子为令夫人一掷千金。公子财大气粗,又与夫人故剑情深?,着实叫人羡慕。”池照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
“边氏商行富甲一方,此番南下,必有宏图。”他端起酒杯起身,踱步到周径山面前,笑意未减:“定州可是个好地方啊,鱼米之乡,遍地黄金。”
“不过,定州的水,也深得很呐。暗流涌动,礁石潜藏。纵是蛟龙,若无庇护,怕也难畅游无阻。”
“边某入城途中,听闻城内生事,百姓无粮。不知大人对此,可有耳闻?”周径山垂眸,晃动酒液。
池照神色自若,伸出肥厚的手,重重地拍在周径山的肩上,一双眼紧盯着他:“边公子这是何意?”
“可是在质疑本官抚民不力?”
本朝商贾素来卑贱,纵使边衡在朝任职,边家人也不可妄议政务。
“大人误会了。边某意在捐输五千两白银,权当是给定州父老乡亲解饥馑,聊尽绵薄而已。”周径山端起杯盏,向着池照悬在半空的酒杯,稳稳地迎了上去。
“叮。”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池照眉峰舒展,笑意自嘴角攀援而上,紧绷的身形也松懈几分:“哈哈,那本官先替定州百姓谢过边公子了。”
倏忽,两道人影踏入,池照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匆忙相迎,躬身让座。
“没想到,一场家宴竟惹来刺史大人大驾光临,您请上座。”
刺史谢鸿淡淡扫他一眼,与大纪氏一同步向主座。待他落座,众人方坐定。
谢鸿听大纪氏提起过杨祯雪,不由将眸光聚到杨祯雪身上,带着探究。
“边老板,边夫人。”他举起杯盏,仰头一饮而尽:“二位远道而来,为我这小小的定州城增光添彩,谢某无以为敬。薄酒一杯,聊表寸心。”
“大人盛情,边某与内子感激不尽。”周径山端起杯,浅啜了一口酒。
杨祯雪也随之举杯,只让杯沿沾了沾唇。
谢鸿频频举杯,谈笑风生。从州城风物说到定州旧闻,俨然一副好客儒雅的父母官模样。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酣。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上珍馐佳肴。
唯有为首侍女手中之物与众不同,她手中捧着的是一个较大的托盘,盘上还覆有一层白布。
掀开白布,盘中盛放的“珍馐”令人悚然。
赫然是一只手。
手掌白皙,齐腕而断。
五指纤长,虎口生茧。
暗赭色的血浆凝聚在断骨与筋肉的边缘,此情此景,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一股白气从托盘底部的小孔汩汩涌出,缭绕升腾,弥漫在那只手周围,平添几分诡异。
“啊!”侍女惊愕尖叫,手一抖,托盘落地。
杨祯雪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毫无血色。
周径山愣神,半晌才伸手遮住杨祯雪双目,另一只手自案几下伸去,轻轻覆在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上。
无人敢言语,众人面上皆是惊恐之色。
终于,大纪氏在谢鸿的温言安抚下稍安。谢鸿这才出声打破寂静,话里隐约带了点怒气。
“池照,你这是何意?”
池照霍然离席,动作仓促。他趋步向前,双膝跪地,双手作辑:“大人,下官无意冒犯您与尊夫人。此乃前日长街行凶女子之手,现已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