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径山的吐息拂过她的鬓角,几缕散落的青丝被吹动,带来一阵痒意,更添几分惊悸。
商户车马规制受限,车内本就不宽敞,如今更显逼仄。杨祯雪的后背紧贴着车壁,她退无可退。
见她始终紧抿着唇,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周径山在她腕间的力道不免加重了些。
杨祯雪只觉腕间被一股蛮力捏得生疼,她被迫仰头迎向他的目光:“放手。”
周径山没有松手,目光沉沉。
“回答我。”
杨祯雪低笑了声,原先抓着车内垫毯的手此刻也悄然抬起,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衣襟,停在脖颈处。
趁他松解,她主动贴近,唇畔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你以为,我不出头,他便不会猜忌?”
“边樾与魏如是的情分岂是她能撼动的,而池照丧妻,又是定州的父母官。士农工商,士为四民之首。那舞姬想攀附的不应是池家吗?她的行径着实蹊跷,我不信她是因羞愧起的杀心。”杨祯雪顿了顿,续言:“她唇畔上的胭脂是致命的毒药,我在宫里见过。我杀了她,池照也并不惊异。所以我怀疑,宫中有人将密访的消息泄露,只是他们不知来定州的是何人。”
她的耳畔低语,周径山压根听不进去。在她贴近之际,他脑海就被搅得一派混乱。
他喉间一紧,认真解释道:“我气你,是因为你没有提前知会我,我会担心。”
下一刻,杨祯雪挺起身子。她的手指蜿蜒而上,轻柔地覆上他的唇瓣,将他未及出口的话语,尽数封堵于指腹之下。
四目相对间,他听见她高声说道。
“刺史大人的待客之道,便是差人打探夫妻间的小情趣么?”
不知不觉刺史府已至,有仆役掀帷探看。杨祯雪将头轻偏向一侧,对前头的仆役浅笑着。
恰有风阵阵,卷起两侧车帘,几缕青丝拂过周径山的颊畔。
“抱我下去。”
杨祯雪缩回身子,依偎在他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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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祯雪是被周径山一路抱到小院的。
屋内,烛火跳动,在窗纸上投下二人的影子。
周径山背对着她,倏地出声:“娘子,今日席间,你我都饮的不少,该歇下了。”
杨祯雪迈步,站到他跟前,故作亲昵。
“夫君,妾身为您宽衣。”
两厢对望后,她探向他腰间那条束着常服的革带。
方才莺时同她说,东南角的树上有人,她特意吩咐莺时莫要守夜。
杨祯雪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窗纸,果真瞧见一道模糊身影,只是那阴影很快就隐匿。
周径山双手环上她腰间,她顺势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李游章的身份他们应是查了个大概,她好歹也是高门大族的子女,我不信他真敢断她一掌。方才在宴上,他想诈我。”
革带松开,外袍也失去了束缚,向两边滑落,堆叠在周径山脚边。
“谢鸿向来多疑,我们何不主动露出一丝破绽,引他去查。身份终究是藏不住的,他想猜,便让他猜个够。如此亦能耗他精力,好做你我应做之事。”
她要的,是名正言顺进入刺史府。
外袍之下,是白色中衣。只是在那一片素白之上,有一团深褐色的血渍,赫然撞入她的眼帘。血渍边缘还隐隐透出鲜红,显然里面的伤口并未真正愈合。
杨祯雪一时愣住,动作一滞。
“别停。”周径山低声命令:“他们还在看。”
她的手重新落下,小心翼翼地触碰上中衣衣襟。
周径山蓦地压近,她下意识攥上他肩侧衣襟,不料却触及他伤处。
他仅是眉峰蹙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后伸手扣住她后颈。他的脸俯下来,二人鼻尖近乎要相触。周径山从喉间发出几声短促的喘息,不免令人遐想。
杨祯雪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目光被迫上移,撞进他低垂的眼眸,心跳紊乱。
他的唇,并没有落下。
可从外面看来,这无疑是一对爱侣的抵死缠绵。
门外的脚步声在廊间停顿,似乎是在仔细辨别房内的动静。
周径山的手几不可察地收得更紧了些,他侧耳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身躯松懈几分。
俶尔,他毫无征兆地向她倒去,滚烫的额头抵在她肩窝。
杨祯雪猝不及防,只觉身上一沉。她几步踉跄,被压至床榻。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推开,可周径山全身的重量都压下,任她如何使力都是徒劳。
“周径山?”杨祯雪僵直着身体,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她试图偏过头,想看清埋在她肩窝里的那张脸。
可她听到的,只有带着痛苦意味的喘息。
杨祯雪呼吸放得极轻缓,生怕加剧他的痛苦。
此际,她更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他就这样将生死都托付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