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贼人!”
“他在书房,快围住!”
杂沓的脚步声向书房涌来,油灯的光亮穿透窗纸,他的身形将要暴露无遗。
周径山蹲下身快走几步,想要将画作取下,不料多箭齐发,他起身时肩侧不慎中了一箭。
他只得打消取画作的念头,拔出箭矢丢落在地,一个旋身,伸足在书案边缘狠狠一蹬,书案撞向身后的木窗。
窗棂破碎,周径山奋力一跳,摔落在庭院中。
府里的护卫早已从两侧包抄而至,周径山翻滚着,避开一柄劈下的长刀。
他顺势夺过长刀,借力弹起。
“快抓住他!”有人怒吼。
周径山的肩侧痛意渐深,他顿觉乏力。他咬紧牙关,矮身避过横扫腰腹的一刀,手中刀刃向前斜扫,划开侧面扑来的护卫脖颈,鲜血溅上他的面颊。
他脚步不停,刀光裹身,硬生生在包围中撕开一道血口,他向着侧院高耸的围墙方向冲去。
“他在爬墙,快放箭!”
几支弩箭钉在墙壁上。
身后护卫紧追不舍,周径山全身发力,五指抠住墙头缝隙,身体向上荡起,右腿一勾墙头翻了过去,而后重重砸地。
“他翻过去了,快,绕出去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径山四肢麻木,深吸几口气后一手撑地,扑向几步外的幽深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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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祯雪听到此处,黛眉轻蹙。
“如此更需请个大夫瞧瞧,若是那箭上浸了毒,你不就死了?”
他还大有用处,若死了,可不是件好事。
“关心我?”周径山卒然冒出一句。
杨祯雪朝他一笑,在南烛包扎好的地方使力一按,他痛呼出声。
她收起方才的顽闹,正经道:“我们分头行动,接下来的几日,我多与夫人亲近,看看能否套出些什么,你替我探明牢狱在何处。”
“牢狱不在县衙?”
“真正的牢狱不在。”她摇头:“我让南烛去看了,县衙里面没什么人,就算有也都是以往犯事的。里头差役也少,仅零零散散几个人看着。”
“你想劫狱?”周径山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止。”
李游章是要救的,可还有一事更为重要。
她是天下人的公主,理应以万民为念,定州百姓还在等她安抚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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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杨祯雪偶听下人闲话,其余时间都与大纪氏相处。
大纪氏为人谨慎,说话密不透风,杨祯雪鲜少能从她嘴里探听消息。
谢鸿每日都会伴在大纪氏身侧,神仙眷侣也莫过于此。
人家夫妻恩爱,杨祯雪也不好打搅。摸清了谢鸿常来往的时段后,她便刻意避开。
一日午后,艳阳高照。
杨祯雪来到大纪氏居所,怪异的是四下仆役杳然。她压下疑虑,踏入庭院,主屋内猝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她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
透过窗子向里看,大纪氏蹲在地上,周身散落着好些瓷瓶碎片。她低着头,徒手去拾掇那些碎瓷。
瓷片边沿在她的手指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当即渗了出来。她仿佛全无知觉,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又收拾起地上的碎瓷。
谢鸿站在她跟前,静默无声,冷漠地注视着她。
他一动不动,没有去搀扶大纪氏。
杨祯雪无声地吸了口气。
情深似海,鹣鲽情深,他们的恩爱图景莫不是假象?
杨祯雪脚步轻缓,慢慢退了出去。离开时,她瞥见一道身影,那人手里端着一堆衣物,似是要送去浆洗。
她认得那人,也与人相见相谈过。于是她回到房中,提了一只小巧的食盒,走向府邸一处偏院。
偏院里,几个仆妇坐在井边浣洗衣物,棒槌敲打在湿透的布上,激起水花四溅。
杨祯雪不动声色地观察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位妇人身上。
她坐在最中间,是府里专管浆洗的张嫂。
张嫂乐于交际,府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与她有过交谈。
想从她嘴里得知消息不算容易,可杨祯雪知道,她的孙子近日染了病,急需一大笔钱救治。
杨祯雪脸上端着和善的笑,径直朝她们走了过去。
“张嫂,忙着呢?”
她蹲在张嫂身侧,放下食盒。
“这几日你浆洗的衣裳,我穿着格外舒坦。今日上街买了几样小糕点,便想着送来给大家尝尝鲜,也略表谢意。”说着,她打开了食盒盖子,里面精巧的点心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又惊又喜地围拢过来。
“哎呀,边少夫人您太客气了。”张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脸上堆起淳朴的笑:“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您不用这样惦记。”
杨祯雪笑着将食盒递给旁边一个妇人,示意她分给大家。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点心上,杨祯雪靠近张嫂,像是在同人随口闲谈。
“张嫂,今儿我在园子里散步,恍惚间听见夫人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动静还不小。”
张嫂脸上的笑容僵住,糕点也不敢送入嘴中,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吗?少夫人怕是听岔了吧?我就是做粗活的,哪知道主子房里的事。”
“夫人同我说过,她房里有一价值连城的瓷瓶,是刺史大人早年哄她开心买来的。她素日宝贝得很,连擦拭也小心翼翼的。”杨祯雪一边说着,一边将银锭子塞进了张嫂手心里:“若不慎摔了它,夫人岂不伤心难过?”
张嫂身子一抖,将银锭子紧紧握在手心,目光慌乱向四周看去,确认无人注意,她才贴近杨祯雪。
“那瓷瓶确实是砸了,是夫人亲手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