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照呢?”杨祯雪又问。
“此消息陛下与齐王那封锁得紧,我们的人不曾探听到。”
杨祯雪沉默了。
她垂眸,盯着碗中莲子,久久不语。
此事绝不简单,定州碰面时,她能觉察出杨去松的杀心。这一路上,杨去松不想着如何半途杀了池照,反倒护着他,很是奇怪。
杨祯雪沉思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不曾惊动门外侍立的宫人。
南烛跪伏于地,恭敬唤道:“公主。”
“何事需此刻来报?”杨祯雪眼睫微抬,瞥了他一眼。
她继续埋头吃着莲子羹,等他回话。
南烛罕见地不出声,惹得她移目探询。
“说。”
南烛紧抿着唇,在脑海中斟酌最恰当的言辞,而后缓缓出声。
“此前,您让属下暗查贤妃动向。今日卯时,属下看见齐王避人耳目,自西侧角门入了贤妃宫中。”南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直至辰时末方出,期间贤妃屏退了所有宫人内侍。二人,举止逾矩。”
杨祯雪刚用银匙将莲子羹舀起小半勺,听见这话,她手一抖,匙沿在瓷碗边磕出轻响。勺羹也随之晃了晃,溅出几羹粥滴在桌案上。
“莺时,他是何时归京的?”杨祯雪问。
“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那便是未时。
卯时与未时相隔甚久,依莺时所言杨去松负伤在身,又岂能入宫与佳人私会。
若真如此,他诈伤入京,会见崔遗真,为的是什么?
她将银匙放回碗中,匙柄相撞发出响声。
她竟笑了一声,问他:“你看清了?”
“是。彼时,有一人身着内侍服饰,然其身形步态,绝非宦人。属下起了疑心,便紧跟了上去,不料此人竟是齐王。”南烛头垂得更低,道:“此前,宫人来往频繁,属下一直没找到机会同您禀告。然此事干系重大,属下不敢有分毫延误,这才冒险闯入。”
殿内静极。
良久,杨祯雪才开口吩咐。
“南烛,去选几个人塞到孤这位好皇兄的府上。”
听了秽乱宫闱的脏事,杨祯雪也没了胃口品尝莲子羹,她让莺时撤了下去。
今儿这一折腾,杨祯雪只觉疲累。
她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目思索后续举措。
一双手触上她的穴角,轻轻按揉。
是莺时。
杨祯雪未睁眼,只任由莺时伺候。
她倏忽问道:“他何时去剿匪?”
“他?”莺时感到困惑,自家公主何时还结识了今年新上任的校尉。
莺时还是答道:“宋校尉已领兵出了京城。”
杨祯雪一惊,睫羽轻颤,睁开了眼。
什么宋校尉,她压根不认识。
“剿匪的不是周将军?”
“将军如今在京畿巡防处当值。”
清风寨此前剿匪,是由周径山全权负责。如今,竟换了个生面孔。
而周径山,却领了个京畿巡防的小差事。
她不明白,清风寨匪徒阴险狡诈,身手也不错。父皇为何不让与他们交过手的周径山剿匪,反而派了个初出茅庐的校尉。
他究竟是欲引敌轻视,还是生了忌惮之心。
殿内再一次沉寂。
杨祯雪默然,将满腔疑虑压下,合上眼。
二人都不再言语。
良久,莺时的手腕已有些酸胀,但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杨祯雪的呼吸变得安稳,紧锁了整日的眉头也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莺时。”
杨祯雪的声音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响起。
“奴婢在。”
“若是没了你们。”她话只说了一半,便消没在唇齿间,就像是一句呓语。
莺时的心被揪了一下,手不由一顿,力道更缓。
她看着杨祯雪卸下防备后的脆弱脸庞,喉间哽住,低声地回应着。
“奴婢会永远在。”
莺时凝望着杨祯雪的容颜,小心地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轻轻掠开。
公主似乎彻底睡着了。
她的动作渐渐停下,却并未着急离开。
莺时跪坐在榻边,静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