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祯雪看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凡。马上之人,一身鸦青锦袍,玉带扣腰,身姿挺拔。
怎会是他?
周径山。
二人距离拉近,杨祯雪总算看见了周径山护卫着的国师,国师乘坐轿辇,正笑着同两侧百姓问候。
周径山似是察觉了帘隙后的张望,侧过脸,迎面撞上杨祯雪的眼眸,杨祯雪在他眼中看到讶异。
只这一瞬,杨祯雪手一松,车帘垂落,隔绝彼此。
“调头,去另一边。”她吩咐道。
“公主。”莺时迟疑道:“那一带设有您的赌坊,向来鱼龙混杂,街市间也时有斗殴之事。带小芸同去,是否不太妥当?”
随着话落,杨祯雪心中蓦地一沉,她竟未想到这层顾虑。
“我去得。”小芸急忙接话,恳切道:“在定州时,我便常去赌坊帮工,挣些银钱贴补家用,对赌坊也算熟悉,或许能帮衬一二。”她扯了扯杨祯雪的衣袖,声音坚定:“公主,我不想游街了,您让我去赌坊吧。”
杨祯雪定定看着小芸,见其一片决然,终是应允。她何尝不知,小芸此番话语,不过是为向她证明自己是堪用之人。
车轮辘辘,继续向前。
帘外,马蹄声声入耳,敲得人心绪不宁。
-
赌场门前,铜钱碰撞之音不绝于耳。
杨祯雪才踏下马车,便听“咚”的一声,一个小倒霉蛋摔了一跤。
“你又背着你娘偷跑出来。”
杨祯雪心生无奈,又觉着好笑。她快步上前扶起了他,又接过莺时递来的帕子擦拭他脸上污垢。
“小心些,要是牙摔坏了可就不好了。”
面前的这名孩童将全身尘埃拍去,不顾疼痛,笑嘻嘻地将杨祯雪扯入赌坊。
小芸默默注视,忍不住好奇出声:“这个小娃娃是何人?公主怎与他如此亲近?”
莺时笑着解释道:“他呀,是婉娘的儿子。这孩子年幼丧父,天生心智有缺,至今神思未开。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着实不易,公主心生垂怜,出手相助。婉娘一直想要报答公主,恰好当时商铺缺人,公主发觉婉娘善于经营,便将名下的一间赌坊交与她打理。”
“好啦,快进去吧。”莺时又催促,率先迈开一步。
小芸紧跟着踏入,听得一片人声嘈杂。
“买定离手。”
“开!”
“哎,我又吃了。”
小芸并未去往杨祯雪那处,反倒在门口驻足,眸光扫视全场,最终落于东南角的一张骰宝台上。此处围聚的人最多,呼喝声也最盛。
坐庄的男子身形清瘦,面前的银钱堆垒得尤高。相比之下,同桌的几位赌客面如土色。
那男子催促众人下注,又摇晃着骰盅,“砰”一声扣在桌上。
小芸细细地瞧,连着看了几次他摇盅、落盅的动作,瞧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手法花哨,却在落盅的瞬间,小拇指在盅底一叩,盅内的骰子点数已然悄然变换。他身旁几个赌客也在配合他,总在关键时刻大声吆喝,扰乱视线,或是适时下注,带动气氛。
“吃了!”男子掀开盅盖,通杀全场。
小芸默默退开,找到杨祯雪。
杨祯雪正与一位妇人谈话,见她神色有异,眉目一挑,问道:“怎么了?”
“我想向公主借些许银钱。”
霎时满室静默,杨祯雪登即皱起眉头:“孤平日最不喜身边人沾染赌习。”
小芸急忙辩解:“我并非要去滥赌。方才我仔细看过了,那里有一局,庄家的手法有问题。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是说,有人出千?”杨祯雪身旁的女子开口道。
小芸点头,笃定道:“不瞒您说,我在定州赌坊时,三教九流的千术手段也算见识过不少,亦习得一二。我敢断定,方才那庄家便是耍诈出千,这才诓了许多银子去。”
“你一个小姑娘倒是大胆,抓千可需得讲证据。”女子道:“若失败了,你可知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可我不怕。那种人凭着下三滥的手段残害了多少人,我必须让他自食恶果。”
“婉娘,让她去吧,你替她好好打扮一下,再叫来几个打手。”杨祯雪清楚小芸的执拗,终究还是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