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身后。”倏忽,他眼神一惊,急切喝道。
她心神一乱,下意识侧首,伴随着一声惨叫,重物砸地声响起。
“既出了千,便按规矩断他一臂吧。”他留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杨祯雪怔在原地,缓缓转回头,地上的断臂已被人收拾走。她垂眸,看着地上那摊鲜血,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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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烛火摇曳。
小芸静静地侍立在旁,待莺时为杨祯雪卸下钗环,才出声:“公主姐姐,今日赌坊之事,您也见到了。我于此道,并非全然无知。所以,您能否允我日后留在那赌坊中做事。”
一旁的莺时先急道:“小芸,你在胡说些什么。赌坊能是什么好地方,今日之险你还没尝够吗?”
“我当然知道它不是好地方,今日有出千的庄家,明日或许就有别的祸端。可它是您的产业,需得有懂得其中门道的人替您看着。婉娘虽善经营,懂调解矛盾,却看不透老千的手法。”她语气恳切,一片赤诚:“那些个伎俩,我懂得如何分辨,也懂得如何应对。我不怕危险,只求能为您分忧。”
小芸忽然跪地,俯身拜下:“求公主成全。”
“你可知,留在那里便意味着日后风波不断,再无府中这般安宁?”杨祯雪总算开口。
“我明白。”她答得很快,也很笃定:“我宁可直面风波,为您效力,也不愿安居一隅,徒受您的恩惠。”
“既如此,孤便准了你。”
小芸满心欢喜地起身,站定在杨祯雪身后,双手落在她肩颈上,轻柔地揉按着。
小芸盯着镜中杨祯雪的面庞,不由想起赌坊的那件事,虽心有疑窦,她却不敢询问。
她在脑中补上无数个猜测,手上动作也凝滞。
“你有话要说。”杨祯雪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只是想起了将军府的一些事,公主您要听吗?”小芸语气低沉,也不管杨祯雪答没答,继续道:“其实,将军也是可怜人。”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杨祯雪,见人神色无异,接着絮叨起来。
杨祯雪也从她的话语中,第一次明了周径山的从前。
周径山,定国公次子。
他出生时,府上已有了一位嫡长子,只不过身子弱了些。
兄长天赋异禀,诗书策论、君子六艺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周径山也自然而然被苛求与嫡兄比肩。
他听话上进,努力追赶兄长的步伐,他总向父母保证日后自己一定会与兄长一争高下,不令门楣蒙羞。
少年的他谦逊有礼,兄友弟恭,父母疼爱。
若一直如此,那便好了。
年长些,周径山跟着兄长去军营历练。那几年光景,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把酒言欢,策马扬鞭,好不快活。
可这般美好的日子稍纵即逝。
那天,周径山第一次赢了兄长,兄长负伤,当夜突发高热。令人奇怪的是,自此之后,兄长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正因如此,二人提前离了军营。
回京之后,兄长又大病一场,长久缠绵病榻。
周径山担忧地跑去兄长屋中,迎来的却是父亲怒气冲冲的质问与责备。
自那日起,所有人都在怪他,说他害了兄长。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周径山以为是自己不像兄长一般耀人夺目,所以他争强好胜,频频在秋猎中拔得头筹。可就算他完成了世人对兄长的期待,也换不来父母的一句夸赞,等着他的永远只是数落、质问,以及怨恨。
周径山身心煎熬,期间,唯有兄长在宽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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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芸又提到定国公战亡一事,以及其后种种。这些往事,杨祯雪早已知晓,可她并未出言打断,只静默垂眸。
这世间,谁不是可怜人。
周径山是,她是,小芸是,千千万万个人都是。
倏然,门扉被叩响。
“进来。”
南烛出现在众人视野,他掌心拖着一个红木盒子,神色凝重,逐步走近杨祯雪。
他将木盒轻轻放下。
“齐王那处寻来的?还是贤妃宫里传来的?”杨祯雪挑眉问道。
“属下不知。”南烛伏首,带着请罪的意味:“方才有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将此物放于正门的石阶上。他身手不凡,属下追去也只是伤了他右臂,叫人给逃了。”
杨祯雪心惊,能从南烛手底下逃走的,绝不是一般人。
“府门的侍卫呢?”
“不见踪影。”
“呵。”杨祯雪冷笑道:“莺时,速去查查他们是身遇不测,还是玩忽职守。”
“是。”莺时领命离去。
杨祯雪又看向木盒,木盒没有落锁,甚至敞开了一条细缝。
鬼使神差般,她不顾里头是否装有险物,竟徒然伸手去掀。
“公主不可!”
南烛话落的瞬间,木盒已被掀开,露出一条朱红玛瑙手串,上面还有些许磕碰。
杨祯雪怔在那里,手悬停半空,耳边是嗡嗡的鸣响。
此际,她的脑子里不是乱,而是空。
这是皇后生前最喜爱的手串,上面的磕碰还是她闯出的祸。直至现在她还不明白,为何那日母后的眼里含着忧伤,还并不在意手串破损,坚持命人重新串上以佩戴。
杨祯雪眼睫颤颤,勉强定睛。她抖着手去捧起手串,朱色在烛光照耀下更显艳丽,她却觉着刺目。
她的呼吸又重又急,小芸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叫她喘不过气。
“这个盒子我见过的,它底下还压着一张白纸,就放在周哥哥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