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祯雪正疾行,一件披风倏忽覆上她肩头,兜帽也滑下,遮盖了她大半张脸。她登时不悦,抬手便要掀开,却觉臂膀骤然被一股大力向后拉去,腰间也紧,一个回旋,她跌入周径山怀中。
周径山一手环住她的腰身,一手将她的头按在肩侧。他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二人姿态亲密。
杨祯雪惊愕地抬头,怒斥道:“周径山,你放肆。”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反被抱得更紧。
“本王的东西落下了,绕了一圈也没寻到,倒是打扰了将军良宵。”
杨去松的声音落下,杨祯雪瞬间明白周径山的意图。不过,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杨去松想要看到的,不就是周径山与她亲近吗?
“殿下可真执着,派个小厮传话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他顿了顿,又道:“您落下的物件,明日臣让人送去府上。”
听了此话,杨去松并未离去,戏谑道:“本王倒是好奇,是怎样国色天香的美人,能引得将军如此遮掩,莫非本王不配得见真容?”
“殿下说笑,只是臣爱重她,她性胆怯,臣不想旁人惊扰。”周径山毫不退让。
杨去松冷笑着,显然不信。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周径山一把将杨祯雪打横抱起,朝寝院走去。
“齐王殿下,红烛罗帐,风月闺阁,您也要看吗?”
杨祯雪将脸埋在周径山颈侧,小声骂了句:“无耻狂徒。”
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周径山一路无言,抱着她走向书房旁的寝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腰间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帐幔摇曳,人影纠缠。
“是本王不解风情了。”杨去松站了好一会,才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待杨去松的身影消失,杨祯雪才真正放松下来。周径山仍撑着手望她,她也不着急推开他,扬手就朝他脸上挥去。
这一记耳光若是挨实了,响亮之音自不必说。
可惜没有若是,她的手在半空便被他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周径山!”她咬牙,恶狠狠瞪他一眼。
周径山不说话,只凝望着她,眼中有柔情万千。二人四目相对,杨祯雪又羞又恼,偏偏周径山唇角抿着,眼含无辜,倒也显出几分委屈。
此番模样,活像是她欺侮了他。
杨祯雪正想斥他,他却忽然松了手。
她错愕不已,周径山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倾身,将脸颊往她手边送了送,带着点纵容的意味道:“若是真气不过,便打吧,只是仔细手疼。”
这举动太过无赖,又莫名坦荡。
“滚远些。”
杨祯雪气笑了,扬手施予一掌,后别开脸,不去看那双勾人的眼睛。
“你这般伏低做小,是做给谁看?”她冷声道。
“不做给谁看,只求您息怒。”周径山并未直起身,就着这般近的距离,目光灼灼:“臣送公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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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烛灯既歇。
窗棂半开,透进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在地面上,映出亮斑。
杨祯雪没有睡下,她青丝垂落,独立窗前。
她的眼眸盛满水光,泪珠无声滚落,坠入衣襟。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静静站着,站着。
杨祯雪今日才知,哀恸到了极处,竟是可以没有声音的。
她想,要是母后在就好了。母后一定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一切都有母后在。
可母后仙去,还走得那么不明不白。而她苦查许久,好不容易查出些眉目,却迫于形势不得下手。
今夜周府的话语,又让她觉得此事背后牵扯甚广。
崔遗真为了那所谓的帝王恩宠,真能舍弃多年姐妹情深吗?
杨祯雪喃喃自语:“母后,您当年是否也同永安一般,孤身一人,到处都是谎言与算计。”
“公主,您怎么还未歇下?”
门扉不知何时被推开,莺时睡眼朦胧,探出脑袋。
杨祯雪抬手抹去颊边湿痕,偏头朝她一笑:“莺时,为孤研墨。”
莺时霎时清醒,她虽不明白自家公主此举何为,但还是听话照做。她将清水注入砚堂,拈起墨锭,在砚中徐徐研磨。
待墨已研浓,莺时退至一旁,垂首侍立。
杨祯雪提起笔,在砚里饱蘸了浓墨,狼豪却悬停在纸笺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墨汁乌黑,滴落于纸。莺时识趣上前,更换信纸。
半晌,杨祯雪才落笔。
她手腕轻移,几行飘如游云的字便浮现纸上。她的字,不像寻常闺秀那般圆润娟秀,而是瘦劲□□。
信毕,她将笔轻轻一搁。
“莺时,将它封好,明日呈送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