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腐臭味便是从这散发出来的。
尸体被随意地丢在一旁,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它的皮肉已腐烂大半,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面容自是无法辨认。它的眼窝空洞,蛆虫在其上蠕动。
看这腐烂的程度,死去至少已有月余。
杨祯雪猛地别开脸,喉间抑制不住地涌上酸意,她的腿脚甚至有些发软。恰在此刻,一只手臂横揽过来,倏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身形裹在怀里。
周径山为她遮住了不堪入目的景象。
杨祯雪贴在他胸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气息萦绕鼻准,冲淡了不少令人作呕的气味。
此刻,她倒有些贪恋他的怀抱。
杨祯雪靠在他怀中,缓了几息,又示意自己已然无事,周径山只稍稍松了些力道,依旧环着她。
杨祯雪抬起手,覆在他放在肩处的手背上,轻拍了拍,仰头望他。
周径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再坚持,不舍地移开手。
杨祯雪退开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
她再次看向那处角落,腐臭依旧,尸骸可怖,而她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我无事,你继续。”杨祯雪扬起一个笑,好让他安心。
周径山轻轻颔首,旋身朝尸体走去。
杨祯雪站在他身后,看他蹲下身,用剑挑开尸体上破烂粘连的衣物,仔细检视尸体。
“怎会?”他喃喃道。
杨祯雪心头一紧,问他:“怎么了?”
“像崔敬。”
周径山仍旧蹲踞,从尸身寻找证实其身份的物件,他用剑拨开腐肉和织物,再向下一挑,一个硬物从尸骸身下被剔了出来。
他以剑将其推移至光亮处,接过杨祯雪递来的巾帕,垫着手拾起,又擦去表面的污秽。
他认得,这是崔敬贴身携带的玉佩。
只是,崔敬的尸首怎会腐烂在此?
周径山将玉佩掷地,眸光投向石室的另一端。
那儿有两道入口,通道幽深,不知将通向何处。
周径山走近观摩了一阵,领着杨祯雪朝其中一处走去。
初入时,石壁规整,脚下平坦。
前行数步,石梯浮现在眼前。
抬头望去,石梯盘旋向上,一圈圈的,压根看不到终端。
周径山手持火折子,火光随步伐一漾,人已踩上石梯,旋即回身,探手向着杨祯雪。
杨祯雪将手递去,他收拢手指,稳稳握住。
二人借着那一簇摇曳的光,并肩步入幽暗。
他们走了许久,按照常理,早该抵达塔室,亦或者至少能看到尽头。然而,二人目光所及,依旧是无穷无尽的石梯。
周径山不由将她护得更紧,几乎是半拥着她前行。
“我们走了多久?”杨祯雪忍不住询道。
若一直如此,他们怕是要憋死在这里。
“很久。”周径山应声,将火折子递给杨祯雪,又拿出匕首在旁刻下划痕。
而后,二人沿着石梯一路向上,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标记处。
“既然往上无路。”杨祯雪侧首看他。
她的话道一半,周径山已是了然于心,从容接续:“那边往下。”
他们抬步向下,火折子的光芒淡淡,仅能照亮脚下几级石阶,再远处,便是无边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杨祯雪的腿脚渐觉酸麻。她驻足,抬首望去,上方依旧是石梯,低头看去,下方亦是。
他们仿佛被困住了。
“不对劲。”周径山拧眉。
杨祯雪瞥见他此前做下的标记,抬手指去:“我们好像在绕圈子。”
周径山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颗先前从地上拾起的莹石珠,朝下方中空处掷去。
莹石珠向下坠落,二人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点点光芒。
周径山侧耳倾听,预想中的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并未传来。那点微光业已被黑暗吞噬。
不妙的是,他们手中火折子的光芒愈发黯淡,收缩着所能照亮的范围。
周径山探查四周,语气凝重:“我们可能陷入某种奇门阵法了。我猜想,这楼梯是假的。”
假的?
杨祯雪心头一震。
“迷惑视觉,迷惑感知。”他解释道:“设下这一迷障的人,手段高超。我们若一直走下去,只怕会力竭而亡。”
他顿了顿,将眸光投向莹石珠坠落之路。
“唯一的生路。”他沉声道,颇有些破釜沉舟的决然:“或许不在上,也不在下,而在跳下去。”
跳下去?
若非奇门遁甲,深不见底的距离,跳下去与自戕何异?
“你确定?”杨祯雪觑了眼他所言生路,犹疑道。
“奇门遁甲之术,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若不敢破开这实的假象,便永远触不到虚背后的真路。”周径山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笑问:“你敢赌吗?”
“或是,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