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明年雨水不够了你再试试?
这要是没有个万人大起义,我白辞跟你姓!
君泽的眼光状若无意地扫了白辞几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典子年废话这么多,这傻子还能坚持,表现倒是不错。
——看来是每天叫人多多叮嘱他起了作用,还要继续坚持才好。
君泽这样想着,一边随意挥了挥手打断了面前户部尚书的上奏。
典子年抬头看向君上。
“把今年人丁税的征免事宜写道折子递上来。只许用三折纸,多一折罚一个月俸禄。”
典尚书赶紧道了一声是,行礼下去了。
如果连喜怒难测的陛下都直白表现出不耐了……
典子年用暗红的官袍衣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只是这三折纸——他五个地域四个时节二十种情况,又怎么才能列的完呢?
……这人有点草包啊。
白辞余光打量着典子年,一不知道为什么君泽将他打断斥下,二大概居然还为如何把自己的废话全部塞进三折纸里苦恼。
白辞一时之间,也颇为无语。
说起来,这人可是户部尚书,一品大员。
就这水平?
那有没可能,其他文武百官也差不多一个德行?
周全海已经尖着嗓子喊了退朝,白辞一如君泽吩咐,下朝直接跟着引路宦官去了大明宫。
君泽比他到的稍早一些,已经在桌前开始归置新递的折子和卷宗了。
见白辞进屋,君泽自然地向他招了招手,示意白辞在他身边坐下。
君王平时批折子的桌边加了一个花梨木椅,花纹雕刻繁复工巧,上面还放了三个绸面软垫。
只不过这次的椅背上有雕花尖顶,白辞自是不可能再坐上去俯视君泽了。
白辞:……
呵。
……故意的吧?
……不会真的有人连傻子的仇都记吧?
白辞没察觉一般过来坐下,双腿盘到椅子面上,背后靠着两个软垫,手里还搂着一个。
看起来一派很好欺负的样子。
君泽眼神轻扫了下白辞,虽然气色不佳,精神倒是瞧着还好。
察觉到君泽目光的白辞:……?
君泽面不改色,把手边的九州玉印推了过去。
“我批折子,批过的你来盖印就好。”
陛下批红,国师盖印。
倒也算是君王与国师‘一同理政’。
只不过,国师参与感极低就是了。
论收权制衡,君泽无疑是行家里手,熟稔擅长至极。
论行军打仗,从君泽登基九年间代序版图惊人的扩张速度来看,这位天子谋定天下的雄才大略也可见一斑
论心术城府,虽白辞与君泽相处时日尚且不长,但这位年轻帝王的智计,也让他这曾经的天下第一才子不得不时时警惕、事事提防。
不过这论起治国嘛……
认认真真地看完君泽给一篇述说百姓入仕无门、官员暴虐腐败奏折的批红,白辞不禁感叹——
这天下到底没有全能全善的人。
老天爷倒真是公平。
“......看得这么认真?”
进大明宫快将近两个时辰,君泽总算把近日的折子统统批完了。
结果一抻懒腰,才注意这白小公子居然捧着一篇门阀世家兼并土地的奏折看得津津有味。
君泽不禁微微皱眉。
白辞闻言,从容地笑着抬头:“陛下字好好看。”
君泽不禁无声轻笑。
这傻子大概率不懂书法。
但被这样无邪又好看的小公子认认真真夸上一句,叫人心情开朗也是着实不假的。
却不知道就这会功夫,白辞已经透过折子把代序朝中官制税制,人口风俗,体制的沉疴,祖制的弊病,都摸个七八了。
顺便还严谨客观地对他这位九五至尊的治国水平给出了一个算不上高的评价。
“这个折子讲的是一些很有钱也很厉害的人,不讲理地想把周围的土地都划给自己。”
从白辞手里接过折子,君泽难得有兴致多讲了两句,“不过这些人世世代代都是很厉害也很霸道的人,他们的厉害是被律法允许的,一时间根基难除,很难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
把这种政事说得傻子都能听懂,倒真是难为他了。
至于立竿见影的方法……
不只土地兼并这一件。折子里呈报的大小之事,比君泽的批红或许还要妥帖一二法子,他白辞还是能说上一些的。
国情复杂,虽未必立竿见影,但大略行之有效。
可进律法,能安百年。
只不过白辞肯定不会告诉他就是了。
然后君泽就眼看着这小傻子从日常的笑容,莫名笑的得意了几分。
……不得不说,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爱。
白辞一边想着这些政事,忽地就瞥到拿着折子的君泽看向他的眼光里浸着浅浅的笑意。
像是在欣赏一件值得赏玩的物什一般。
不过也只是片刻的光景,君泽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自然地把手中的折子和其他折子放在一起理好,用依然平静的双眼看了白辞一眼,走出大明宫。
白辞挂着笑容随他出来,眉头却在君泽看不见的地方轻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