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应了,闪身到临街的窗前摆弄了好几下,可窗户与窗棂依旧合为一体,纹丝不动,这才问,“打不开,你做了什么机关吗?”
虞晓:“什么机关?没有……”
随即虞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是凌越拎着他,以及那口巨大的剑匣撞碎了铺子的墙壁,二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满身血与尘土。
血只有凌越的,虞晓被保护得很好,只是看东西时有些晕。
等到虞晓好容易缓过劲,坐起身时,心里不由得一沉。
虞晓记得真切,凌越明明带着他往大路上冲,可他们破墙之后,却并出现在商业街的街道,而是身处铺子的后院,有一方清池几棵树的内宅。
凌越早已将剑匣插.在地上,持剑在手,几枚鱼牙被丢在虞晓身边,形成临时的防护法阵。
虞晓看凌越的身体在发抖,就知晓他或许伤得不轻,可是以对方一转的修为,仅仅是破墙而出,断不至于受到这等伤害。
除非有修真者在铺子里设下禁制!
仿佛是为了回应虞晓的猜想,院子角落的空气出现扭曲,不速之客撕裂空间传送而来。
“程道友,小萧公子。”来人是熟面孔,正是先前缠着虞晓的男性坤泽,他声音软软的,听着就甜腻,“我来找二位要一件东西。”
凌越将剑横在胸前,“不给。”
这人甜归甜,却是来要他们性命的,凌越自然不会把命给他。
男性坤泽讶然,“哎呦呦,您这么无趣的乾元可太少见了,好歹我们也有过‘肌肤之亲’,二位死到临头,不多说点什么?”
凌越并不回答。
祸不及凡俗,这是魔修都懂得的行规。
若是随意下手,便会招天道厌弃,极难熬过天劫,但对面似乎要把虞晓也杀掉,显然是不择手段,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了!
不择手段……
凌越想起了什么,立即翻掌去看手心。
一道紫红的狰狞血线,从他掌中开始沿着脉门向上延伸,即将爬过整截小臂!
男性坤泽趁着先前凌越送客时,仅瞬间的接触就下了毒,导致凌越控制不住力道,差点掐掉虞晓半条命。
对方下毒是冲着杀死他们俩来的。
不知自己的实力,现在还能施展几分?
纵使凌越自身也难保,他紧握手中剑时,心中盘算的唯有一件事:保住虞晓。
凌越左手中毒,不敢犹豫,招来一团鸦青色火焰包裹住小臂,瞬间将被污染的血肉焚为灰烬,伤口断面被火焰燎得漆黑,并未见血。
“你们是冲我来、冲师尊师娘来,还是冲无极剑宗来?”凌越试图与暗杀者沟通,“我同你们打,放虞晓走,若是杀他这个凡人,不怕在天道那里记了因果?”
男性坤泽赞许地看着凌越,依旧不丁不八地站立,“你今日若是不与小虞公子在一处,本可免死,可惜。
“何况小虞公子也算不得凡人……就算他是,你觉得我们会在乎?”
剩下的刺客纷纷亮出武器,展现出一转至二转不等的修为,都开始朝凌越包抄。
这就是没得谈。
“交给你们啦。”男性坤泽从容绕过混战的人群,手中把着玩着暗器,“我同小虞公子玩玩。”
凌越刚刚自断一臂,心力不足,不仅没来得及追上男性坤泽,反而因为防守不及,被某个黑衣人的兵器划破衣领,险些伤及颈部的腺体。
刺痛让凌越不得不歪头侧身躲避,眼角余光注意到虞晓与男性坤泽好像在对话。
凌越听不见内容,但注意到虞晓暗中做了个颇为奇怪的手势。
食指和拇指凑成圆,另三根手指半曲半直。
这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暗号,代表虞晓认为他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
于是凌越利落回头,转而专心应对自己的战场,眉眼中坚毅更甚,我相信你。
如果你死了,我就替你报仇之后再去死。
血色浸透青年破碎的衣领。
某个与凌越对战的黑衣人察觉到异常,忽然惨叫,“这气味,你竟然是!”
话音未落,凌越就将剑捅进他嘴里,绞了舌头,双方有来有往,倒也呈现一时的胶着之势。
再看虞晓。
“凌越已经自顾不暇。”男性坤泽笑眯了眼,“害怕吗?”
虞晓神情平静,手藏进袖子,并没有接话。
无视就是最大的蔑视。
“都说虞圣人家的公子平易近人,温和有礼,我看传言也不尽然。”男性坤泽感觉自己似乎没有被面前的凡人乾元放在眼里,又气又恼,竟然要去掰虞晓的下巴,“怕是这个冷漠麻木、连修真者也不放在眼里的,才是——”
虞晓终于动了。
他手速极快,几乎化作虚影,毫不客气地凌越扔过来的鱼牙一股脑拍在男性坤泽脸上。
细小的鱼牙触及人皮,瞬间化为大片鸦青色火焰,似跗骨之蛆还无法熄灭,令男性坤泽狼狈地左支右绌,“虞璇儿还真疼孩子,丹田里炼出的阴燃火都给了你!”
虞晓懒得理他,利落地在地上一滚一扑,翻身跳进池塘。
他有自知之明,靠母亲给的那些保命玩意,能拖住男性坤泽片刻就已是极其幸运,凡人无权参与修士的生死之战,赶紧逃走去请母亲父亲,或着其他无极剑宗的同门来救援凌越才是要紧。
男性坤泽已经被烧成火人,皮肉都开始融化,但可以依稀察觉到他神情癫狂,“废物就是废物,纵使是圣人之子,遇事也忒没眼力见,这不过几尺深的池塘,我辈修士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足够把他摄来。”
“啧。”却是凌越在嗤笑,“这年头蠢货也能当刺客了吗?”
凌越以一敌多,对战多名同阶修士尚且没有觉得吃力,但他不太会和人吵架,为扰乱男性坤泽的心神,使了浑身解数去挑衅,用力过猛,以至于耳根都有些发红。
男性坤泽狠狠瞪了眼凌越,抬手在身前虚抓,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拿住狼狈的虞晓,这才恍然大悟,“池子连着外头水道!”
鱼生来会游泳,就像人生来会吃.奶。
虞晓虽然是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的普通鱼,但仅仅有凌越争来的片刻喘息,就足够他化为原型游出去老远,遁入问剑城地下的暗河!
“好的很,好的很。”男性坤泽从牙缝里挤出愤怒到极致的声音,“这小子简直鬼成精,算计好我身上有阴燃火便不敢下水!”
阴燃火乃是圣人虞璇儿这一族的本命神通,似火又似水,触感冰凉却能蛮横地焚尽万物,遇水更是会加速燃烧,直至把敌人烧得形神俱灭!
男性坤泽几欲发疯,又发现凌越已经不再搭理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成戏台上的丑角看待,遂冷笑一声,开始往池塘的方向走去。
凌越大惊,他没想到这人已经疯魔,身上沾染阴燃火还敢下水,连忙急召匣中又一柄宝剑飞出,随即喉头发甜,好不容易才把口中的淤血咽回去。
一转修士的丹田内仅有一个气海维持灵力运转,单剑不离手,已是御剑的极限,何况凌越刚刚断臂,气血有亏,导致尽力而出的飞剑终是落空。
烧成火人的男性坤泽也已经进入池塘,显然是铁了心要去追杀虞晓。
凌越的脑海里,系着什么的悬丝,断了。
再然后他的眼前只剩猩红之色,什么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