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两步,正待说些什么,可还未开口,表情却陡然一变。
跟着就是一股不间断的痛感,陡然从灵魂深处袭来。
她像是一尊突然受到重击的琉璃瓶盏,轰然破碎。
她情不自禁跪倒在地,竟是站也站不稳。
“哎,你怎么了?”
“夺舍就夺舍啊,活命手段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倒啊姑娘,我不是医修,也没钱和灵石给你讹!你这要是真的倒了可就活不成了!”
李长歧显然是个嘴碎子。
废话多又生怕被人碰瓷,但见她面容痛不欲生,还是倒吸口凉气,连忙将她扶着,又为其注入灵力,却未察觉出任何异常。
她脖颈处的伤势并不致命,他也给她敷过草药,止了不少疼痛。
为何还会这么痛苦?
李长歧眉头一皱,而后双眼闪过一丝微光,再睁眼时,便看到了她支离破碎的元神。
“嘶,我天,姑娘,你这元神……”他想说你究竟是什么绝世高手,元神碎成这样了都还能夺舍重生。
有点实力啊!
“我元神自爆,本该死去,但现在,似乎是……”鸿音说着,啃噬心神的感觉再度袭来,她道:“眼下这肉身还不能修炼,而元神需要大量灵力才能稳固,否则……”就会形神俱灭!
老天还真是会跟她开玩笑。
在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时,又宣告她这条命只能苟延残喘片刻。
即是如此,何必要她再来一回!
“元神自爆?”李长歧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自爆后还活着但好像体验卡快到期了的大佬,只顾着震惊了:“那你是真的勇!”
虽如此说着,可他也不含糊,立刻取出一根红绳,一手扶着鸿音肩膀,一手飞快掐诀。
鸿音注意力无法集中,耳眼昏花,只最后听到他在念念有词:“此间天地,为我所主,凡我所见之物,皆为我所用!上仙尊索,听我号令,缚!”
话音落下,那红绳便化作流光,将鸿音层层捆住,融入其元神,护其不灭。
鸿音得了一瞬喘息之机,只是此物只能困住元神,却无法阻止其消散。
好在缚仙索本身灵力充沛,可以暂时借来一用!
但李长歧如今修为有限,并不能催动它的全部灵力,只能借此勉力维持鸿音的元神。
而鸿音却在接触到他灵力的一瞬间,识海中破碎的苍云珠便飞速运转,竟是想带着她的元神冲出体外。
鸿音不明就里,只能极力压制,却在这个过程中,脑子里忽然有了个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办法。
今日之局,看似天要她死,但……
苍云珠既带着她流落至此,或许并非死局!
鸿音陡然抬眼看向李长歧,眼中瞬时清明透彻,眼底精光如有实质,将李长歧看得一愣:“干嘛,都这样了还这么凶?”
他此刻皱着眉,眼含担忧。
那种担忧不算深刻,也没有迫切,并非一定要将她救下来。
那只是修士对于弱者的一种怜悯。
大多数修士来到人间,都会格外关照凡人。
凡人往往以此称颂他们,赞扬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行的乃是大善之举。
不少凡人为铭记恩情,还将他们奉为仙神,修建庙宇……以歌以颂,万古流传。
但实则不然。
如今世道之下,绝大多数修士关照凡人,只是师命难违,更是不愿意面对因为侵蚀凡人之后而形成的魔种余孽。
李长歧眼中的这种怜悯,存在于每一个游离人间负责清除邪祟的修士眼底。
哪怕是鸿音自己,无数次往来人间讨伐邪祟,也是这样看待凡人的。
鸿音不知他本性善恶,但于将死未死的自己而言,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能活着,总好过就这样死去。
“唉,这可如何是好。”李长歧还不知自己已经被算盘珠子崩了一脸,正忧思忧虑地做着烂好人:“我已经没有法宝能助你稳固神魂了……”
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他如今修为倒退,很多东西都无法取出。
就算有心相救,也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鸿音如此痛苦,实属无奈。
这玉华村的邪祟,他也是来晚了一步,否则,又何至于此……难道她也将死不成?
李长歧心中难免泛起一阵无力之感。
而这种感觉,他经历过许多次,说不清是习惯还是麻木,但总归……无比厌倦。
“道友,抱歉了,我需要你的修为。”鸿音说完,就借着苍云珠的余力,突然伸手扶住李长歧的肩膀,旋即猛地发力,欺身而上,将他反压在地。
“……”不是,姐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