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这是他的识海,他退无可退。
他只能任其带着,于这片广袤的识海之中,沉浮颠倒……
原本是她融于他的元神,可渐渐地,是她展开双臂,怀拥着他的灵体,贪婪汲取着他的一切……直至那双空白的眼眸,变得逐渐鲜活。
浩瀚无边的识海中,灵力翻涌沸腾,只有明珠从黯淡无光变得熠熠生辉。
而两人的灵体时而分离,时而相融,你我不分,混沌不明,沉沦而溺,尤似不知天地为何物。
……
若说李长歧在清醒之后还有什么称得上理智的念头,那就只有一个:吾命休矣!
鸿音性子冷清,但师从花铮,修的就是多情剑,而多情剑乃是花铮自创,其源头,则要从花铮的前半生说起。
花铮,曾是合欢宗的圣子,只因他天生就是极其罕见的合欢圣体,师门便赐美号为怜花问情圣君,也注定他这一生都将与合欢宗纠缠不休。
无论是作为炉鼎助人修炼,还是作为主体去采补他人,都是最佳选择。
尤其他这世间的合欢男体之于女体,要更为罕见稀有。
花铮自幼便被合欢宗倾尽全力培养,精通宗门所有合欢秘术,同时,他也是合欢宗里,许多长老前辈的炉鼎。
无数前辈高人,也都为能与他一日双修而争得头破血流。
但最终,他却叛出合欢宗,而后改修剑道,自创多情剑。
剑道初成之际,他便一人一剑摧毁合欢宗,而后在合欢宗的宗门根基上创立花雨剑宗,以多情之剑叩问无情大道,一时风头无两。
而后百年余过去,花雨剑宗早已声名远扬,花铮也另起道号落花君子,名下弟子无数。
花雨剑宗创立于合欢宗的尸山血海之中,花铮也从不避讳自己曾是合欢宗弟子的身份。
甚至还曾将合欢宗的镇宗神功阴阳合欢经以及诸多双修功法,都以玉简的形式传给了每一位核心弟子。
“既修剑道,但行正途。此功法虽阴损无耻,但或有保命奇效。”
他在修行上死里求生无数次,对弟子的教导也直接了当:正道邪道都无所谓,人只有活着才是希望。
而鸿音作为花铮的亲传弟子,自是得到过不少诸如此类功法的传承。
多情剑是道,合欢之道也是道。
鸿音对花铮所授之功从不怀疑,功法的修炼口诀及运转之法早就铭记于心。
只是选了剑道,而她又向来心无杂念,便一直没想过要找人双修合欢之功。
可眼下,却也只有此术,不需要肉身灵力也能施展。
阴阳合欢经,是采补之术,也是双修神功,具体作用却主要取决于双修之人。
双方的元阳元阴若是都在,则修炼时彼此功力倍增,反之则是其中一方修为会尽数转于运转双修之术的人。
于鸿音而言,要想尽快恢复元神,此功法恰为上上计。
只是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元阳之身!
以至于他的修为不得不在双修过程中,被自己不自觉地单方面汲取,无法回馈于他。
李长歧什么都做不成。
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意识到是在“双修”
只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一再令他心神失守,至此后知后觉。
可笑这千年一瞬,他还不曾叩问情爱。
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他知道这牵动身心的人欲,是源自延续繁衍的本能,也是内心深处的渴望。
但凡是个人,就都会有,不必排斥或者过分追逐,一切顺其自然便好——这道理,他懂得倒也不算晚。
只是为凡人时的前尘尽忘,后来修炼半生却匆忙短暂,始终无缘沾染男女之情。
而今日,只能算是莫名其妙栽了个跟头。
他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掌控了所有里里外外的感官与情绪……
修为,已经流失殆尽。
元神凝结的灵体在与她结合的过程中逐渐溃散,浩瀚无垠的识海随之消弭,她的灵体飘然离去,一切归于寂静。
再睁眼时,却惶惶不知今夕何夕。
露水几度浸湿衣衫,山间有虫鸟争鸣,蝴蝶于花间振翅,清风从林间穿梭,朝阳初升……一切,是那么寻常。
李长歧撑着手臂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乏力
想来是识海中经历的一切,肉身亦有同感。
他心想:这多多少少是有点招笑了。
“涂三娘”那小小的身板还趴在他身上,尚未苏醒,经他这突然起身的动作,竟直接往一边摔去。
眼瞅着要磕到头了,李长歧才眼疾手快把人提起放到一边。
有这一番折腾,鸿音也醒了过来。
她看着李长歧,李长歧也看着她,两人沉默无言,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合适。
此等双修之事,她这也算是头一遭。
只觉有些东西好像一旦开始,便非她能控,他……之作为,即使有意克制,也很难不去回想。
嗯……
她感受着元神的充盈,竟情不自禁地去想: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美妙之事……
被他注视着,鸿音又不禁垂眸。
难得的,眼底有了几丝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