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隐瞒他的过去,也不在意她的过去,只是大大方方的告诉全城百姓,府中添了一位夫人。
而后,百姓称呼她为小夫人,给予她和城主同等的尊崇与爱戴。
也许,这段生活,让默绫是真真切切地想过要与凡人长相守。
可后来,她有了身孕。
胎儿在她腹中拥有了心跳的那一刻,便立刻汲取着她的妖力,也激发了她的本性。
妖力是妖的根本。
可她怀孕之后,自身妖力就会被孩子吸取,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留住孩子和自己的妖力。
这是天性,是她不用经过思考便会本能去做的。
那天,她于夜里惊醒,不受控制地咬了男人的颈脉,吸食着对方的生机——
未加控制的毒几乎是瞬间就要了他的命。
默绫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的本能还在告诉她:果然,人与妖,不会有结果。
她亲手杀死他,也并无过错。
可他的魂魄却不知为何,并未散去,反而告诉她,要精魄,很多的精魄才能让他复活……
默绫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她知道那魂魄不是真正的殷郎。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想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
真是……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奢求了不应该奢求的东西。
胥辞拿着妖丹,又轻叹一声。
而后施法唤来他父亲派来看着他的颂鹰,将那梅花簪与妖丹递了过去。
如此,他这一趟任务,也算完成。
颂鹰衔着梅花簪和妖丹,立刻打开通道回华阴洲复命,而胥辞则回头看向林怀山,问:“林道友,你们修士,相信因果循环吗?”
“大部分相信吧。”林怀山道:“但更多的人选择避讳。”
“那你呢?”
“因果无常,我只相信不顺我意的都克我。”林怀山却是拔剑,杀了不远处,早已被蛛丝毒得昏了过去的徐芳芝等人:“凡是克我的东西,都得尽快除掉,否则,便是后患无穷。”
胥辞耸肩,笑道:“你这仙盟弟子也不好当啊……”
林怀山淡淡笑道:“世间处处有争端,习惯就好。”
胥辞问:“那你之后打算回宗门?”
“暂时不回,我想先跟着李大哥,肯定能学不少东西。”
“那我也一起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他赶走。”
“……我看我们都有点悬。”
两人说着话,慢悠悠地摇回城。
城主府,城主的魂魄早已归位。
倒是亏得默绫这些时日都在用妖力维系他的肉身。
李长歧先去了一趟城主府,将府里那些被操控的仆从处理之后,又给城主喂了一颗他随便掏出来的,林怀山给的丹药,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我觉得他不应该死,老天爷,你觉得如何呢……”
说完,他便走了。
而等他元神归位回到酒楼的时候,小涂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笑骂了句:“真是个不听话的犟丫头。”
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是个没有记忆的空壳小姑娘。
无非是本能作为在映射着她的从前。
或许,她一直都是个什么都闷在心里的闷葫芦。
不过也无妨就是了。
是明媚灿烂,还是郁郁寡欢,都无所谓。
人总会变的。
他起身,下床……却奈何元神消耗太过,实在是没了精力,以至于一步还没踏出去,人便瘫坐在地。
李长歧并不意外。
最近半年以来,他的修为不知是因为何故,已经无法再继续往前。
甚至还有了隐隐倒退的趋势。
他试图运转灵力,还算顺畅,便索性倚着床脚,就那样坐在地上。
又抬手,把小涂以引物之术捞到身前,还为了方便,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而后,他便伸手抵住其额头,将灵力注入她体内,替她梳理经脉。
本来肉身承受着元神反馈而来的消耗,已是极限,此举便更加煎熬。
但,这些煎熬对他而言,也早已习惯。
而小涂……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感受过的疼痛,今天受了。
她这辈子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今天也感受到了。
意识消散了不知多久,而那缓缓游走在她破碎的筋脉中的灵力,像是冬日的阳光,初秋的风,夏日的河流,春时满山桃花……又令她活了过来。
她神智忽地清醒,惊觉自己仿若置身一片原野花海。
青草芊芊,无名的小小野花,泛滥成灾。
在这里,她什么也不必想,只无忧无虑。
是啊,这里,没有任何事必须要她去做,没有任何苦难落在身上,没有悲伤的情绪加身,没有恩仇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