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家主啊,”路双长叹一口气,“事事操心,事事操劳。不像我只能做一位深宅大院的怨妇,对着没有孩子的坐车唱歌。”
忽然,她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啊,是我吵到你了?”
“你该睡下的。”
“如果他还在,应当和杜昭差不多年纪吧,你也会送他书院听学。”路双回头勾起嘴角,露出笑容:“你会吗?”
杜琊身影一动,走上前。
“我在崇山见到一位长得好像好像他的书生。我以为是他显灵了,来索我的命,哀怨我的痴情、愚蠢,痛诉他的命运、他的母亲。”路双被一双大手猛地拉起,拽进偏房。
她放声大笑:“你也怕吗?你也害怕对我们母子做出所有的事情吗!害怕纵容着你的夫人做出的一言一行吗!”
“我让你睡下!!”
杜琊高声嘶吼,惊动枝桠的鸟雀。路双瘫坐在地上,双眼迷离。
“你该睡下的。”杜琊伸手将她扶上床,为她盖好被子。女人似乎如梦初醒,耗尽力气,深深吸气后合上双眼。
杜琊走出偏房,便撞上贴身侍从跑到自己面前。侍从朝房内看去,杜琊向右动身,挡住视线。
“何事?”
“哦?啊啊,”侍从用力摇头,“小的……小的以为老爷出什么事情,赶紧过来看看。”
“无事。”杜琊走出几步后,停下转身:“她身体抱恙,找一位郎中过来。我不在的时候,夫人但凡想要过来都说她身体抱恙。”
*
“是,明白了。”
“然后呢?”辛昇挑起眉毛,面露不屑:“这与你现在跟我、张兄、三舅,坐在同一辆马车有什么关系吗?”
陆轸不耐烦扬起眉毛,扭头见着辛昇嗔目切齿的样子,第三次开口:“……我跟于束这些人,在路费、吃穿用度,谈不拢,被赶出随行队伍。”
于束不怀好意问他路费交多少银子,他说银子不是由学正确定吗。于束说,开什么玩笑,那些银子只是雇车马车夫用的,还有客栈、酒饭钱也要多加。
陆轸一抬头就对上以于束为首,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们,心中一横说,拿不出。也就两日的脚程,他们打算在路上开宴会吗?
“是,是挺难伺候的,”辛昇冷笑,“你也挺难伺候的。刚刚好不容易终于遇上一家卖烤猪肠的,为什么偏偏要去清汤寡水的小吃摊!”
那面饼和米粥比他脑子的知识容量还稀!
“我不喜内脏。”陆轸凑近一些,小声道:“这不是为了照顾老人的口牙不好吗?别乱说话。饿了?”
辛昇昂起下巴,手指不住地敲击木板。
陆轸见状,摇了摇头,从行囊掏出干饼和腌菜递给辛昇:“凑合吃吧,我做的。”
“嗯。”辛昇接过干粮,嘴巴叼着干饼,先啃下一块。随后他从衣兜里拿出龟壳和三枚铜钱。
陆轸现在觉得辛昇就跟戴钟子一样,是一个混世魔童。他见怪不怪地嗤笑道:“又占卜什么?月试下旬才开始,这么心急?”
辛昇没有理会,闭上眼睛照先前的习惯,静心默念问题,掷出六次。
他这次没有借助系统。说来奇怪,可能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父亲擅断命理,他在识海时常翻阅命理库书籍,也不觉疲倦。
辛昇睁开眼睛,在心中排列阴阳。
主爻水山?,变卦地山谦。
世爻在五爻,官鬼爻得月建、日柱生扶,子孙爻受制。白虎临世爻。[2]
身边久久没有动静,陆轸转头。辛昇脸色沉郁,一言不发收起铜钱。
陆轸眯起眼睛,低声问道:“怎么了?”
辛昇没有回答,脑袋探出马车。
日头西斜,远处的山梁如巨兽脊背,起伏连绵,裸露的岩壁被风蚀出狰狞的纹路。对面行来一队商旅,马夫朝对面抬抬下巴。
领头的商人高喊:“日落了,找个地儿赶紧歇歇!前头就有客栈!”
“诶!”马夫转头冲辛昇解释:“官人,得停下住店了。天色渐晚,路上会有马贼,而且你们带着老人家。”
“赶紧的吧,越快越好。”
马夫点头:“是,是。这年头不知咋的,马贼比百姓还多。敢赶车的人都少了,要不是看在你们是去阆源县离得近,我还真不敢接单。”
“嗯。”
辛昇重新坐回马车,皱眉合上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