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邀请你,”他走到辛昇面前,伸出手,“跟我一样成为这个世界的观察者甚至引领人,看着一个崭新的历史纪元展开在我们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辛昇看进何商宸的眼眸。眼前人确是年岁已大,眼角皱纹飞天,眼眸漆黑深不见底。他双手颤抖,直起身子:“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与你为伍?”
“辛道成因为你传给他的术数,做出了远超当下的预言和决策,被逼远离京城,至今下落不明。我九岁丧父,寄居于姑母家中,致使她的丈夫对她积怨已深,病榻前痛下杀手。回到朔州,认识了陆轸,原以为能够风平浪静地生活,天降横祸夺走了陆轸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北境狼烟四起,无数将士战死沙场,留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诸此种种,因果轮回,皆是我们二人犯下的冤孽,我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与你为伍!”
辛昇眼泪夺眶而出,在满是黑灰的脸颊留下两道白痕:“你尽管是穿越者,难道你成长至今,不是因为身边亲人的照拂才得以长大吗?你竟然还自诩历史纪元的开创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商宸看着眼前放声大笑的辛昇,眼神凛然,陡然抬起匕首就要向辛昇喉间刺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你就去死吧!
辛昇猛地拧身,手肘如铁锤般砸中对方小臂,“咔”的一声闷响,刀刃脱手飞出。两人瞬间扭作一团,像两只殊死搏斗的野兽,沉重的喘息与□□碰撞的闷响交织。目光都死死锁住地上那把旋转的匕首,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双腿绞缠,
“我感谢他们?辛昇你真是当成一个好奴才。我一出生便是非打即骂,流浪街头,不曾一日接受过科试教育,好不容易找到守门人的职位,又受尽冷眼。凭什么你出生就是天相之子,而我就要卑躬屈膝!”
“时间线错乱以后,我忍着头疼恶心甚至死亡的风险,坚持运作系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握住历史的方向!你却在游戏人间!”
“我管你多惨!”
何商宸的手终于抢先一步,死死攥住了匕首!他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刀尖划破空气,直刺向身下辛昇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脆响,一块飞来的碎石精准地击中刀身,震得何商宸虎口发麻,匕首再次脱手飞出。
“辛昇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方才被压制的辛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猛地翻身,抓起滚落脚边的匕首,将全身的重量都灌注于这一刺。
“辛昇!”
“噗嗤。”
是利刃没入身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匕首整个没入了何商宸的小腹,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鲜血迅速染红衣襟,复而抬头。
甘之武飞身过来。
辛昇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何商宸皱起眉头,苦笑漫出嘴角,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拽过辛昇,在他的耳边呢喃:“现在,你的一言一行,都可以影响一个人,乃至一朝的命运了。”说完,直挺挺向后倒去,腹部的鲜血像开在地面火红的鲜花。
甘之武看向辛昇,几次开口都发不出声音。辛昇起身,眼神冰冷,抬手指向地上的死尸:“此人图谋不轨,意欲行刺天相。清理干净他的尸体扔到乱葬岗。”
“宸叔不是在天文台上嘛?怎么会……”
“甘监正,”辛昇转头看向甘之武,声音冷硬,“你是在质疑我的话吗?”
辛昇的脸再次变得陌生,五官的线条如悬崖峭壁一般崎岖。甘之武明白,一旦辛昇喊出“甘监正”,那么此事没有发问和回旋的机会。此刻的辛昇是天相。
甘之武低头看向地面的尸体,死不瞑目,面容依旧是他童年时期熟悉的模样,可笑容……笑容中带着渗人的痴狂。
辛昇平稳走出小院,外头的烈火已经被扑灭,地面尽是灰烬,廊上坐着气喘吁吁的监员。他抬脚想走过去慰问,却又缩回去。
这场大火也因他而起的吗?
血腥味裹挟着巨大的晕眩感袭来,他想站稳,双腿却像煮烂的面条,地面仿佛在流动。胸口被巨石压住,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有血腥气堵在喉咙。
就在他膝盖一软的瞬间,甘之武猛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甘之武心中有很多疑惑,但是他知道在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远超辛昇能承受的范围。他背起辛昇往马车上放:“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老张,带天相回宅院!”
车夫见辛昇面色苍白很快将其送回院子,辛昇躺在长椅上呆呆看向天花板,无数念头如惊涛骇浪在他脑中冲撞,可他没精力去整理。
何商宸最后一句话如定时炸弹一样放在自己身边。
木门被推开,辛昇以为甘之武追了上来,便翻过身:“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那人直接把辛昇翻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几乎勒得辛昇喘不过气。
辛昇闻见那气味,合上双眼,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埋头在衣服里。
再紧一点,就把他勒死在此刻,让这个祸患死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