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Ivory的鞭子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伤口,但也委实打得不轻。纤薄的皮裹着红肿的肉,在热水中刺痛得似要融化,一条条青红交错的痕迹像被泡发了似的,肿胀得更为狰狞。
Ivory确实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他将Silver脸上的布条摘下后,只丢下一句,“把自己洗干净再出来。”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Silver那一抹苦涩的笑意,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苍白皮肤上明晃晃的红痕——刺痛的感觉如此鲜明。
他没有办法管住自己,事情还是发展成了这样。太荒唐了。
浴室门外有窸窣窸窣的响动,不知道Ivory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响动慢慢停息,他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Ivory已经走了吧。
他没来时,不想他来却又期望着他来;他真的走了,心底又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对于Ivory来说,他算什么?应该只是一个有趣的、暂时还没有失去新鲜感的玩具。Ivory或许知道白的事,或许不知道,但那对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等他玩腻了,自然会把Silver丢掉。
上流社会的游戏向来如此,他们不会想那些被丢弃的玩具会怎么样。Silver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和白一样,光着身子跪坐在小巷里,等第一个来到那里的人将他捡走。
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了下来,让浑身的伤都好过了许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今天晚上,或许能久违地睡个好觉吧。
“你到底还要洗多久,想把自己搓成白斩鸡吗?”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Ivory一脸不耐烦地大踏步闯了进来,拽着他的手腕,一把将还在发呆的他从浴缸里拽起来。
Silver没有想到Ivory还没走,湿漉漉的眸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晶莹的水滴顺着身体滑下。
Ivory在触到Silver皮肤的温度时,脸色倏地变了,他伸手探了探浴缸里水的温度,发现那水几乎早已凉透。
他面若寒霜,眼中一瞬间积蓄起怒气,紧紧钳住Silver的手腕,“你疯了吗?水冷了不知道换?要是我不进来,你准备在这么冷的水里面泡到什么时候?”
Silver发青的嘴唇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对不起。”
柔软的浴巾从头顶盖下来,包裹住了他冰凉的身体。Ivory板着脸,粗鲁地将他滴水的头发擦干。
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Silver才发现床上焕然一新,也不知道Ivory是怎么找到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换上的。连地上的酒瓶碎片也被清扫干净,垃圾也倒掉了。
Silver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一眼Ivory,他没有想到看起来我行我素的Ivory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垂眼轻声道:“对不起……谢谢……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Ivory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语气仍旧硬梆梆的,“这么晚了,这鬼地方周围连间像样的酒店都没有。还有你这里也是又脏又乱,怎么住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没等Silver说话,他就指着刚换过的平整床铺,命令道,“坐下。”
Silver乖乖地坐。
“把这个喝了。”Silver接过Ivory端来的杯子,甜丝丝的蜂蜜水落入腹中,四肢逐渐暖了起来。
嗡——从吹风机中打出的暖风拂过湿漉漉的发丝,Ivory的手指穿行在他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动物。
Silver有些恍惚,这个时候的Ivory好像真的算得上温柔。
“你今天要睡在这里?”
“当然。”理所应当的语气。
Silver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那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穿着西装睡觉不太舒服吧。”
由于之前的活动,原本笔挺的西服也没那么精神了,这时的Ivory看起来有点像普通人了。
“换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睡衣……虽然是旧的,但是洗干净了。”
“好。”
Silver没想到Ivory就这样说了好,因为Ivory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挑剔还有点洁癖的人。
头发很快就干透了。Silver默默从衣柜里拿出了旧睡衣,Ivory在他身后换上。
“睡吧。”Ivory率先拉开被子,在床上躺下。Silver转过身来,那一瞬间,他又恍惚了。
浅v领的黑色丝质睡衣勾勒出精致的锁骨线条,漂亮的脸蛋上绽放着淡淡的微笑。以前白偷偷穿过他的睡衣,然后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等他回来。他到处都找不到睡衣,终于发现了在被子里偷笑的白,然后把他惩罚了一顿。他还记得白眼泪汪汪地跟他撒娇的样子……
恍若隔世。
过去不会再回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是对着这样一张脸,他怎么可能不去想?怎么可能不把残存的记忆拿出来比较?
他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把Ivory当成一个全新的人去相处?每时每刻,他都下意识地在Ivory身上寻找白的影子。越是比较,就越清楚明白地意识到白已经死了的事实。
那只是一只小狗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他到底是死了啊。
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Silver慢慢地在Ivory的身旁躺下来。新换的床单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慢慢地,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Ivory很自然地从背后揽住他,滚烫的鼻息就打在他的脖子上。
良久,他听见轻轻的呢喃,像梦呓,“谁也不能伤害我的东西,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Silver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所以,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不知为何,Silver的头脑一片空白,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只能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早已睡着。
极轻的叹息落在耳畔,搂着他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些。又过了一会儿,身后Ivory的呼吸也逐渐均匀。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