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思锦怂怂地对卫怀庆行了一个礼后,整个人都是缩成一团,不在说话。
真的是不敢了。
谁知道跟在柳伯父身边的那位眼生的小药童,竟然是是东厂的人。
听说东厂的人听见别人的坏话,硬生生将那人的舌头给拔下来的。
一想到这个场景,陈思锦的舌头传来一阵幻痛。
“卫大人不必多礼,老夫并未觉得叨扰。”
柳太医眼珠一转,苍老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目光,悠悠地落在了跟在他身旁的朗泽身上。
笑呵呵地夸赞道:“好一位钟灵毓秀的小公子,快些上马车来吧。”
“谢谢您!”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朗泽的跳脱显得格格不入。
通身的嫩竹般的坚韧气质,可笑起来像是散发着温暖的个小太阳。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即便已经比走路好上了许多,可对于坐惯了平稳汽车的朗泽来说,马车的颠簸又是另外一种折磨。
再加上年长的老者同乘,他更是忍不住本能地像是接受检阅似的,挺直腰背,肌肉绷紧。
朗泽实在是不习惯做牵起话头的那个,只能默默地用眼神扫视着马车。
马车不大但是也不小,黑到发亮的漆木车架,车厢内壁挂着蓝色的车帘,应该是用来挡风的。
坐具上贴心地铺上了一层软乎乎的坐垫,让屁股不至于在马车中不至于过于难受。
撑在垫子上,修长的指尖在了坐垫下的木板上轻敲几下。
中空的,应该用来装些零碎的小东西。
坐在正中间的柳太医正在闭目养神,一个年轻的圆脸少年正穿着一身粗布衣,笑嘻嘻冲着他眨眼。
少年看着人畜无害,甚至有些亲切狡黠,可朗泽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某种的危险气息。
冷不丁地被抓包,朗泽收回视线,好半晌,又将视线放在了对面的年轻男人身上。
脸侧利落的线条证明对方已经彻底褪去青涩,只是眉宇间残留的桀骜还带着一丝忧愁与不忿。
应该差不多二十几岁的模样。
此刻正紧闭双唇,不知道是不是朗泽的错觉,竟然从对方年轻的脸上庞看出几分灰败感。
反正各有各的事,都忙着呢!
朗泽直接将头换了个姿势,悄悄地将头探出来,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像。
像是没见过的好奇宝宝。
窗外的格外原始一草一木,被驯服为代步工具的马匹,以及坐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厂卫门。
一切都是他没见过的风景。
“小鬼?在看什么呢?”
王烁闲不下来,瞧见好奇宝宝似的少年,正东瞧瞧西望望的模样,有些稀奇。
驾马上前,出声调笑。
“我随便看看。”
但是焉巴巴的姿态,王烁哪里猜不中他的想法。
呲着大牙,语气了然,“嘿嘿,坐马车无聊坏了吧?”
“还好,就是没人说话,怪不习惯的。”
朗泽不是个寡言的人,一有人挑起话题,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和这个人聊了起来。
“听大人的意思,以后打架都是同僚了,我叫王烁,看你年纪不大,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王哥就行。”
顺杆上爬,朗泽赶紧叫了一声王哥,乖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王烁眉头一挑,握紧缰绳的手跟着笑声颤着。“哎呀,居然来了个乖的,小弟你放心,你叫我一声哥,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我叫朗泽,今年十七岁,以后辛苦王哥多多照顾。”
“才十七,还真的是个半大的小子呢?以后我罩你了!”
“当然,你千万别去惹头,他生气了,你王哥我也没招。”
后面这句话,也是故意压低声音,眼神还提溜地打量着警惕四周,防止让被蛐蛐的本人听见。
毕竟要是被卫大人听见,下次检查又得让他上了。
朗泽一边闲聊,一边跟王烁打听着,很快便将基本情况摸了个清楚。
当然,王烁也是有分寸的,不该透露的什么也没说。
……
于此同时,为首的马车内气氛凝重。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卫怀庆语气恭敬,在外杀伐果断的卫大人,听见后面的话后,周身冷凝的气质中断一瞬。
“让人护着朗泽,别让他伤着,你教教他,也别被人察觉到异样。”
他,东厂掌刑千户,让他护人?
啊?
他没听错吧?
果然是中药了。
不然怎么会听见这样的命令。
“主子,你确定不是让我”卫怀庆抬手划过脖颈,做了一个代表除掉的手势。
“卫怀庆我命令你护着他。”
直到他重新上马,卫怀庆的脑子依旧恍惚着大人嘱咐的最后一句。
而马车内,修长的小拇指勾着银链往上一拽,便轻易地露出项链全部真身。
银链上,尾端赫然坠着一颗却了尖尖的狼牙。
似乎有人日复一日地触摸,狼牙上已经带上一层莹润的反光,显得愈发熠熠生辉。
似乎它也在为旧人而感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