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至城门，众人齐齐下跪高喊：“下官、小人参见督公大人！”

良莠不齐的声音响起，可众人跪了半天也没见马车里那人下车。

隆知州心中有鬼，心跳越是跳越是沉重，越跳越是急促。

咚、咚、咚……

突然又掺和进了些哒哒哒的马蹄声。

卫怀庆架马上前，双眼看不出丝毫情绪，淡淡开口，“诸位不必多礼，督公大人身体不适，部分让事宜烦请诸位暂时与二皇子殿下交接。”

跪在下首的知州起身，心跳韵味这句话暂时回归本该有的速度。

二皇子殿下？

知州暗自思忖。

不是那个蠢笨出名的皇子吗？

抬首间恰巧与刚下马车的二皇子四目相对，隆庆达微微一笑，对着二皇子又是行了一个跪礼。

高泽宇此刻兴奋极了，差点不顾场合地从马车上跳起来，果然，父皇没有骗他。

裴大人果然心悦他。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来就能能够接触实权。

果然，他就是天命所归。

几乎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二皇子格外好懂，隆知州面上已经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的

知州起身，动作间那已经被洗得泛白的袖口显出，甚至隐约看见对方里面衣衫还打着补丁。

任谁看见了不说一句，好一个“清贫”的父母官。

他移步上前，对着卫怀庆行了一礼，拔高音量，尽力让众人都听清他的话。

“督公大人，殿下想必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准备好了住处，还请移步。”

卫怀庆点了点头，下令进城。

……

城内死一般的寂静，仿若一潭死水，众人的到来就像是在水面投下的一颗小小的石子，波澜消退后，在窥探不见半点的生气。

车轮碾过、马蹄落地成了城内唯一的声音。

众人停在了一道大宅子前，还算是富丽堂皇，只是已经褪色的墙壁显得有些老旧，或许许久无人居住，没有丝毫人气。

卫怀庆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沉了下来，目光如电般转向隆庆达。

“隆大人真是好样的！”

对方刚从马车上爬下来，许是瞧见了卫怀庆难看的脸色，连滚带爬地上前，一顿请罪。

“大人息怒，下官知罪了，但是这样的情况下官也是没办法。您是知道的，两年前的暴雨洪涝，元华城也不幸地遭了难，怨气大伤，现在又遇上了旱灾。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隆庆达而立之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地请罪，让人看了格外心酸。

可是卫怀庆面上已经绷着，心底确是将这个老货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次。

穷？

呵！

前几日铺在知州府邸地板上的地毯，价格不菲，现在还跟他叫上穷了。

分明就是……就是故意的。

正当他准备发作时，马车里适时响起咳嗽声，紧接着一阵清润的声音。

“够了，隆大人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末了，还带着一声笑，轻轻的，却莫名有些瘆人。

解围的台阶递上来，隆庆达连连跪谢，头战战兢兢地磕在地上，可眼底却是轻蔑的。

一个坡脚的短命鬼，也就在京城哪儿有些名声。

在他的地儿，这位“督公”的命也就到头了！

一个毛头小子，还想翻了天不成。

云华城，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儿，在这，他就相当于这个地方的皇帝，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的隆庆达。

理智与清明早就被奢靡的生活，美人，摆弄权势的心底消磨了个干净，只剩下勃勃野心。

想着，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些兴奋，心尖尖连带着身体都开始战栗着，可在正主面前，他又只能尽量的放缓呼吸，不让那人察觉到他心底的澎湃。

兽类基因的敏锐程度远超人类，即便是他已经竭力放缓了呼吸，却依旧被马背上的朗泽察觉。

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他见过一些人在面对裴大人的时候，身体会因为紧张和害怕，不自觉地颤抖，可是这位知州却是不太一样……

虽然他的身体也是在颤抖着，可比起害怕，更……

更像是野兽狩猎前兴奋的讯号！

想到这个可能，朗泽脑子否蒙了两秒。

面巾下的唇角早就抿成一条直线，视线带着些探究像是随意似的扫过那人因为紧张绷紧的脊背。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耳畔边依旧传来了声音。

“朗泽，过来。”

修长的手指曲起，轻轻敲了敲车窗，几声脆响，成功吸引到朗泽的视线后，又重新缩回马车内。

朗泽收回视线，翻身下马，几步来到了马车的一侧，动作娴熟地将下车的折叠踏板准备好。

探身进马车内。

只见裴元洲惨白着一张脸坐在轮椅上，时不时捂嘴轻咳。

做足了病弱的模样，若不是这人昨天夜里还要一边看着公文一边亲自教导自己习字，怕是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见朗泽进来陪园洲对着他眨了眨眼，无声说了句。

“别露馅了！”

朗泽弯眸，琥珀色的双眼里面是笑意。

就算是光看眼睛就知道没啥心眼的人。

两人离开的那几天，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替身都是直接“生病”，非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出现在外人面前的。

现在嘛？

还不到病好的时候。

于是，隆庆达便看见了一个面色苍白，面上积蓄的病气浓郁到化不开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