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怎么想呢!
裴大人还在自责,可他还要这样误解对方,这未免也太……
刻薄了些。
肯定是错觉。
裴大人日理万机,心怀天下百姓,日夜处理公事情,最是仁善,怎么能这么想他呢?
朗泽晃了晃头,将眼底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甩开。
“怎么了?”,见他突然摇头,裴元洲的眼神望对方的冷脸上一扫。
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艾草香气。
自入城以来,朗泽便谨记卫怀庆的话,并身体力行。
直到现在,依旧不忘记冷着一张脸。
只是那双眼睛在触及到裴元洲的时候,还是染上了几分余温。
“大人,你是个好官,这一切都怪那个知州。”
朗泽嗫嚅几下,最后也只说除了这句话。
少年人的世界总是这样单纯,非黑即白。
双眼带着他特有的认真劲,被这样的一双眼睛凝视着,很轻易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心。
裴元洲凝视良久,久到狼毫笔尖渗出一滴墨水,啪嗒一下砸落下来,在纸上留下一朵小小的,却异常刺眼的墨色花朵。
想到“好官”这两字,忽而轻笑出声。
这人估计是不知道京城的那些人是如何评价他的吧?
“你可知道京城里的那些人是如何说我的?”
朗泽怔忪了神色,显然是响起从队伍里听见的那几耳朵话。
无非就是……
“心狠手辣,阉狗,狼心狗肺,走狗……或许还有些别的,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在朗泽震惊的目光下,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毛笔,一字一句地将那些人口中的称呼娓娓道来。
不急不缓的语气,配上裴元洲含着些温柔笑意的眸子。
更像是谈论些诗书之类的东西。
甚至看起来有些游刃有余。
可实际上,他远远没有表现出来那样平静,手上捏着指节的动作,比往常快上许多。
没人知道,他很紧张。
裴元洲在宫里长大,后来又进了官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面部表情管理极为重要。
神色一变,在交锋中便会落了下风。
他习惯了淡然的模样,越是紧张,面上的神态越是淡定。
突然的坦白让朗泽有些哑然,双唇开合,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
脑子里陷入头脑风暴,疯狂搜索着能够用上的话。
可向来聪慧灵敏的脑子,此刻却像是被太久润滑生锈卡壳的机器,怎么也想不出来。
裴元洲笑了一下,将视线挪开,这些话无论太是否承认都是既定的事实。
“这都是事实,你怕我吗?”
他又重新问了一句,朗泽在听见这个问题时,没有丝毫地犹豫,就可做出了回应。
“不怕。”
这下轮到裴元洲愣住了,两秒后,唇角向上翘起,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是那种包含着算计,让人后脊背直发凉的笑,而是温暖的,从心底出现的笑。
笑,对方满腔赤忱,被人轻而易举获得的信任。
“以后别这样轻易地相信别人。”强行将那丝好心情收敛起来,裴元洲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心告诫。
“你不是别人。”
可迎面而来的是朗泽斩钉截铁的话,他很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裴元洲眉眼间瞬间变化,让他突然有种错觉,像是泡在被熬的热乎乎的糖浆,甜腻暖和到人心底去了。
他指尖一颤,不自觉地收回手。朗泽察觉说完后,肩膀上突然挪开的手,因为远离被风带得消散的香气,心底瞬间冒出写让人不易察觉的失落。
转瞬即逝,他只来得及抓住那抹陌生情绪的尾巴。
砰砰砰!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思绪,裴元洲理了理衣袍,端坐于案前。朗泽则是垂下眼眸,捏着墨条又开始研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