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们现在这样,实在是太不雅观了。
绝对不是怕丢脸的缘故。
几人齐齐转头,在朗泽的注视下,施施然起身,拍了拍打闹间沾染的灰尘,齐齐抬头对着朗泽笑。
其中一人还故作自然道:“哟!小老幺来了。”
小老幺队伍里一个祖宅在宿城的侍卫给朗泽取的外号,咋队伍中,他年纪最小,而“小老幺”便是只兄弟姐妹中最为年幼者的称呼。
是宿城地区特有的俚语。
他一人叫上了,连带着其他人也跟着叫上。
这一路走来,早就讲这个半道加进来的小兄弟当成自己人了。
朗泽视线下移,落到那歪斜衣襟,经过暴力拉扯,早就不是看钱规整的模样了。
“你们这是……”
旧事重提,刚刚还故作自然的脸上顿时破了攻,拉着朗泽这个局外人便开始评理。
“小老幺,你得给我们评评理!王烁这老小子,又下套。那可是一个月的臭袜子!!”
期间夹杂着些咬牙切齿的语气,眼神更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混蛋生吃了。
一群大男人,玩闹起来,左右不过就是那几个赌约。
谁给谁洗几日的臭袜子,打扫多少个月的房间,又或者请客吃几顿白嫖来的午饭……
此外,在没其他的了。
说着另外一个热又有些手痒痒,想要对着这笑得张扬的王烁一个大巴掌。
朗泽是看清楚了,这几人还是如之前那样玩闹。
王烁是谁,一个坑了他们好几次的男人,早就见过对方的那些手段给摸清楚,可以说对方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三步连成两步地跨步上前,强硬地推着朗泽往外。
“快走快走,大人的正事要紧!”
两人倒是拦着肩膀往外去了,独留下几人在房间,对着王烁的背影气地牙痒痒。
又被这狗东西给混过去了。
神色不忿,高声道:“小老幺,你可别被那个狗东西带坏了!”
隔着老远,朗泽还能听见那句叮嘱,王烁翻了个大白眼,口中絮絮叨叨:“我哪里带坏人了,我俊美不凡,有情有义,可是难得的好男人!”
“那些喜欢我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呢!”
“小泽啊,听哥的,以后那些姑娘抢着让你做她家的夫婿呢! ”
明显打趣的话,还真让朗泽入了耳,面皮上泛着些红,耳朵滚烫滚烫的,看得王烁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还是个小雏鸟!
次日,杂乱的马蹄声踏破晨曦。
一堆人马就这样去了静山。
刚出笼的兴奋感很快便被满目疮痍的城外压抑,天灾就像是被火烤得通红的烙铁,在百姓本就艰难的生活着落下重重一击。
跟着王烁出来的一行人,个个都是好手,入静山探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久病的督公大人终于病情大好,出现在了知州的面前。
“下官参见大人。”
知州清瘦的脸颊上带着笑,动作间,宽袖带出了下面又多了个补丁的里衣,对着上首的裴元洲恭恭谨谨地行了个礼。
真是好演技,要不是那些信件和账本,差点就被这个老匹夫骗了。
裴元洲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垂下的眸子中冷然一片。
“知州大人倒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
“大人谬赞了!”
知州面色不变,笑呵呵的将这句称赞收下,还不忘得意地腹诽。
呵呵,什么督公大人,还不是一个好骗的毛头小子。
还不是……
可还不等他腹诽完,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身后传来的甲胄摩擦声,杂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几乎是裴元洲放下手中茶盏的瞬间,一群人便破门而入。
领头那人一脚踹在知州的腿弯,让他整个身子都贴在地面上,活像是个被钳制住的大王八,颇为狼狈和滑稽。
没轻没重的一脚不至于让对方命丧当场,可下巴磕在地板上的钝痛依旧不可小觑。
难道是,暴露了?!
什么时候?
瞳孔微震,心里不可置信地乱跳一通,但是很快便镇定下来。
不,不可能。
他的伪装天衣无缝,不可能被看出来。
面上适时爬上慌乱之色,隆庆达甚至忘了用尊称,“这是什么意思?”
被压在地上,他依旧扬着下巴,想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领头的男人名萧北,将军府的小少爷,桀骜不驯,向来是个想说啥就说啥。
不过二十有余,小小年纪便在去岁的与燕北的战役中斩头露角,在皇上面前挂了名,也算是年少有为。
这次更是被钦点,与裴元洲一同赈灾。
可将军府家风清正,最是见不得那腌臜手段,从头到尾都有看不惯裴元洲这个玩弄权势的阉人。
萧父在朝堂上,更是不止一次出言不逊,连带着萧北见东厂的人也不是鼻子不是眼的。
不过,比起他,萧北此刻更厌恶脚下这个“清官”。
脚下力道加重,长靴踩在对方背上,让隆庆达连抬头这种轻易的动作都不再能做到。
他带着几分嘲讽地笑出声,语气桀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