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我回来了。”
骆淇横他一眼,“你谁啊?我告你强闯民宅信不信?”
骆远方从背后抱着她,撒娇道:“别老开这种玩笑,我都怕你真的傻了。”
“今儿有人在,待会儿收拾你。”
骆淇还瞪他,“倒几杯水端出去。”
“好嘞。”
骆远方殷勤接下任务,迟钝了下,又问,“那个……水杯放哪儿的?”
“你是客人你是客人!”
骆淇立马转身在他胳膊上来了套组合巴掌,“哎哟,我这耳鸣都被你气出来了。”
“您这老毛病了都。”
骆远方从骆淇手里接过水杯,可怜巴巴道:“喝水塞牙,睡觉腿抽筋,长白头发都怪我不听话。”
“两人在厨房里叙起旧来了?”
此时,李年在门边凑过来,“远方还是孝顺啊,见不得外婆辛苦。以后外婆就靠你养老了啊。”
“这不是她儿子不干事嘛。”
骆远方对这李年没好气,端着水杯往客厅走。“你还能靠么?嫁出去就忘了娘。”
“嘿这小子,我来把今天刚带来的鲜猪肉冻起来。”
李年也不恼,嬉皮笑脸拿起案板上还没来得及规整的肉往冰箱送。
“冰箱坏了几百年了。”
骆淇说着又抱怨起来,“养个理科生,屁都不会修。”
骆远方在客厅里无奈:“哎哟外婆,这是普通高中生能干的活嘛?”
李年有些尴尬地楞在冰箱前,放下猪肉也不提修冰箱的事,转而道:
“乘光是不是给你买了智能手机啊?你可得小心,网上骗子多了。这么大岁数人,就你赶潮流。”
骆乘光帮着把水递给舅妈和小孩儿,也在客厅喊了句:“我外婆乐意。”
骆淇有些得意:“我算着高铁站快修好了,开通后就可以学着买票出去玩儿。”
“那高铁站从远方小学时候就开始修,还能通才见了鬼了。”
李年坐回沙发上给小孩儿剥橘子,嘴里还不歇气地气人。
“您还算,当年算得出来你女婿能入狱吗?”
“嘭”的一声,骆乘光本来要进卧室,听到这句话反手摔上门。
人还在客厅站着,看向李年。
“你说什么呢。”
骆远方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水杯,但语气里寒光乍现。
气氛一时像冻结的冰面,被铁锤敲开一条缝,裂缝随即噼里啪啦呈网状蔓延,碎裂在即。
“哎哟何必呢,知道这俩祖宗脾气不好,还提。”
骆淇向他们招招手,“还有事就回去吧,别在我这儿吵,心烦。”
李年也没打算久留,本就是过来看骆远方热闹的,冷笑一声就要走。
他老婆倒是面子功夫做的足,临走了还若无其事地招呼兄弟俩去家玩儿。
说着什么亲人哪有隔夜仇,都是一家人。
骆乘光不给谁面子,直接拒绝。她坚持着有空一定要去。没想到骆远方顿了会儿,直接说:“好啊,那等我一会儿。”
本来是客套话,这回答将李年一家僵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哎哟自作孽。”
骆淇看不下去,直接上手赶人,“走走走,新年快乐啊快乐!”
一关门,她转身看着俩孙子余怒未消,“生气了?”
骆远方往沙发上一躺,“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养出来的败家子。”
骆淇嘿哟一声,正要发作,骆乘光拿着手机晃了晃,“有人要租这间卧室,但说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用。”
“不租。”
骆淇果断拒绝,“这什么鬼迷日眼的作息,耽误我孙子读书,拒了。”
“你这是招租啊,还是招保姆啊?要求这么严格呢。”
骆远方嘴欠接了句,差点又要挨一巴掌,立马投降,“我我我,我带了网球王子的画册给你当礼物!”
骆淇的巴掌停在半空,头往卧室偏了偏,冷酷道:
“拿出来。”
骆远方和骆乘光住一间卧室,上下铺,骆淇说这样方便打扫卫生。
三个人占两间,还有一件卧室就空置着,保留老样子。
这两年骆淇突发奇想想租出去,顺便赚点钱,但因为要求太高,迟迟还没找到租客。
骆远方进卧室的时候,骆乘光给他树了根大拇指。
能伸能缩,好王八。
骆远方也做了个点赞的手势摞在他大拇指上,又把自己另一只手摞上去。
骆乘光笑着又加了一个赞上去:“幼稚。”
“干什么呢?”骆淇等不及走进来。
“卧室到客厅有几条高速啊,要这么久?”
“哎百事通,你知道郑策家发生什么事了么?我看人带着黑色袖带呢。她姨父就那个韩,韩忠夏。”
骆远方一边拿礼物一边问。
骆淇有些惊讶,沉重道:“难怪这姑娘大过年的丧着的个脸,我还真以为来抢房子的。”
“是派出所那个么?”
骆乘光放下笔转过头,一脸八卦相,“年纪轻轻的,好像还带着个娃,叫她妈呢!”
*
“妈嘞个逼的,你又不把东西带过来,我知道个球啊知道?”
周全有些不耐烦,对着韩忠夏的脸毫不客气吞云吐雾。
“操,我就来问问行情,这么大的金镯子值多少钱。”韩俊生退后一步,咳了两声。
布帘被一把掀开,褚铭从后屋走出来,把抹布仍在玻璃柜上。
“我们金店小本买卖,不收赃物。”
韩忠夏一脸晦气,“靠,以为就你们一家金店么?”
“不是啊,所以去那些正规的连锁店吧,找那些大福大生凤翔。”
玻璃门被推开,骆远方走进来,将手里的饭盒放柜台上,又对周全他们说。
“外婆给你们做的,趁热吃。”
三个一米八几大高个围着韩忠夏站,他瞬间有些腹背受敌的危机感,骂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卧槽,我吃饱了撑的,大早上来这儿找晦气。”
“慢走不送。”
骆远方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他挥挥手,“脸色有些不好看哦,阑尾老毛病了吧,积点德哈。”
“操!”
韩忠夏本来想重重地把门摔回去,但前几天周全他们才在门上安了缓冲器,关门的速度如同闪电树懒说话。
非——常——缓——慢——且——非——常——礼——貌地合上了。
韩忠夏有种拉屎拉到一半,被迫夹断的屈辱感,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屋内的人楞了瞬,笑得前仰后合。
周全不屑道:“他这样的赌徒,放在以前,投机倒把罪就定死七.八百遍了。”
“回去又被老太太按着揍了吧?”褚铭打开饭盒问。
“怎么又过来了?”
“想你们了。”
“滚滚滚,想我们就站门口。”
周全做了个欢迎光临的手势邀请他出去,“吸引些富婆来买东西。”
这龟儿子眼尖,忽然抓住骆远方的手腕大惊小怪,“歪哟,美女靠着睡觉,手都给捏红了,愣是一声不吭啊。”
骆远方棱他一眼,“人家叫郑策,别太轻浮。”
“郑策,这个名字……”周全忽然陷入沉思。
“和我以前的名字一样。”
骆远方替他补足,不然按他脑容量,得纠结一下午。
“不对不对……”周全双手撑着下巴开启低配版思想者姿势。
褚铭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骆远方,下巴指向玻璃门外的人。
人果然不禁念叨。
顺着视线看出去,就看见郑策搓着手在一排出租信息旁边认真挑选。
栏杆上密密麻麻蚂蚁一样的租房信息,纸张泛黄,字迹潦草。
骆远方看着她苍蝇一样迅速搓手。
这是还没回去呢?还是又出来了?
真要租房?
在韩忠夏家住不下去了?
正午的阳光昏昏欲睡,风一吹,一点温度没有,街上人也稀稀拉拉的。
姨妈家里空调出了问题,郑策跟着爸爸修理过几回,一眼看出是管温传感器故障,得换一个阻值一样的,还要买电工胶布。
出门的时候姨妈说扫帚也坏了,让她带一个回去。
于是拿着把扫帚回去的路上,郑策又看见了租房信息,留心看了下。
信息是挺老的,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都关机。
她再看了眼泛黄得快包浆的塑料硬壳,将手机揣回兜里,放弃打电话。
但还是抱着手臂不死心又看了会儿。
她不站这儿就没人看,她一站这儿,旁边立马也多出个小瘦子瞪着眼睛一排排浏览。
郑策没管他,正要走的时候,小瘦子脚下一绊,撞到她身上,连忙低三下四地鞠躬道歉。
“扒手。”
褚铭说,“这儿的惯犯。这小子我都认熟了。”
骆远方立马站起来,紧盯着外面一举一动。
“别去,人一直带着刀呢。”
褚铭拦了下,“她的狠劲儿跟我们不一样,昨天派出所你也听见了,人是经历了生死的。我们顶多在轻伤边缘徘徊,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嗯,她在这片儿混的时候,你们还在学校背唐诗呢。”
骆远方想起什么,笑了笑,转头看着褚铭,“挺可怜的,看我面子上,罩着点吧。”
骆远方说完就往外走。
还没出门,郑策手里的扫帚就风火轮一样旋转着,朝那扒手飞过去。
紧接着就是郑策气沉丹田的怒吼:“偷我手机?他妈包都给划破了,我操.你大爷!”
“卧槽,又是她。”
周全被那人倒地的动静惊着,这才抬头看出去。
“她那棍棒功夫是不是练家子?漂亮啊……”
“卧槽,远方你去哪儿?”
拦不住骆远方,周全忽然瞪大眼睛转头看褚铭,指着门外问。
“卧槽,是不是他小时候……”
褚铭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人文化课及过格都对不起他这记性……
那边郑策横拿扫帚抵在小瘦子下巴上,擒拿着他前进几步,将他压在墙上,不断抬高扫帚杆,一点没心软。
“手机。”她咬牙沉声道。
周全见骆远方已经走出去,跳了起来:“卧槽,新白娘子传奇吗?有缘千里来相会……卧槽卧槽,这确定是出去净化过的人儿吗?比我们还像个野蛮的土著。”
“你他妈才野蛮土著……再说了,别人回老家,千里相会个屁啊。”
褚铭递给他一记眼刀,“你再跟个种狗一样乱.操,我马上阉了你。”
再看向门外,小瘦子并不怵郑策,脸上憋成猪肝色,还笑着。
手忽然伸进兜里摸索。
扒手哪有不带的刀。
但他手还没伸出来,就被骆远方一把摁了回去。
“可以了。这种人打不死就不会改,别让他记恨太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就甩不掉了。”
他对郑策说。
“嘿,我以为谁这么清高呢?”
小瘦子啐了一口淤血,不死心道,“原来是劳改犯的儿子,继承你爸的衣钵,高利贷来钱快吧?”
气氛静了两秒。
骆远方忽然一脚朝他腰部踢去。“我去你妈的劳改犯。”
同一时间,郑策只是楞了瞬,一转扫帚柄,将小瘦子侧向放倒。
她并不关心骆远方是谁的儿子,只是被这样当中揭穿伤疤,真是畜生行径。
而骆远方这一脚力度不小,腹部内脏多,如果踢出个内出血,被讹上就不是做个全身检查那么简单了。
还有,骆远方的爸竟然是他妈放高利贷的?
一瞬间的功夫,郑策脑子里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她顺带又赞叹了自己一番。
智勇双全!
“咚”的一声。
小瘦子在她提前推了一把的前提下,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