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轻轻一带,板子听话地落回地上。
等两位观众反应过来,他已经滑远了。
帅。
“卧槽,哥你吓我一身冷汗。”
骆远方滑回来时,安城北跑上去,“我一直担心你要是摔了,你外婆得把我们家的钱都给讹完。”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骆远方弯腰撑着膝盖平视男孩,“不哭了啊?”
结果他一准备离开,身后又开始小声抽抽……
骆远方无奈,只得让小孩儿坐在板子前面,带着他滑了会儿。
这个速度让他想起郑策刚回来时,他们把摩托骑出三轮的风度来。
安城北则非常兴奋地自告奋勇去旁边小卖部给两人买水喝。
但这个傻逼手机都落骆远方这儿了。
骆远方叹了口气,照顾两个低龄儿童还真麻烦。
为了避免安城北被当成小偷,他滑着板子带小孩儿去小卖部找他。
但一进门就听见男人尖酸刻薄的声音:
“我天远地远从市区把货拉过来,涨点价怎么了,爱买不买!你爹走了后,你脑子也被水泡了,还有脸呆在重点班。年级倒数还跟我讲价……”
他话还没说话,领口已经被骆远方非常不客气地拎起。脚后跟都踉跄着离开了地面。
骆远方沉着脸看他。
“两个选择,第一,免费送我们三瓶水。”
男人正要反抗,他另一只手一把捏住他肩膀关节,发出两声脆响,他继续道:
“第二,现在打电话给市场管理局,你说的话都录音了,哄抬物价,什么下场?”
“你放屁。”
“嘴臭。”
骆远方皱眉拎着他衣领往旁边支开,看了眼四周,笑道:“还卖假货。”
被发现把柄,老板有些心虚,再开口时,声音都细成公公了。
“给你们,拿走滚。”
骆远方一把推开他,眼睛盯着他没动,拧开两瓶水,在他面前横着浇了一地。
“敬你的。”
第三瓶他还没想好怎么发泄,余光里,旁边的小孩看着一地饮料竟然舔了舔嘴唇。
他于是递给了小孩。
“我刚才,没反应过来。”离
开小卖部,安城北有些讪讪道。
“我知道。”
“但其实,他说得也没毛病。”
安城北有些失落,“当场要我算打折后的钱,我不一定算的出来。你们都知道我,成绩确实不行。”
“嗯。”
“嗯?”
骆远方停下,看着他,“我们能骂你,但是他不行。就像我们能一起骂富乐九中,但是六中的人敢骂一句,我们立马干一架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就是我们是一伙的,内部的人是好是坏,轮不到不相干的人瞎逼逼,懂了吗?”
骆远方拍拍他的脸,叹了口气,。
“一条船上的人,一根藤上的鸟,一个坑……”
他猛然刹住话头。
“一个坑里的粪?蛆?”
安城北这种时候反应很快,他深吸了口气,释然地笑笑,“话糙点,我就懂了。”
这种毫无道理的偏爱很窝心。
“骆哥。”
他想了想又说,“我爸的事,你不用太忌讳,都过去了。就跟我对你爸的态度一样,你不要让我感受到特殊对待行吗?我真不愿意再被特殊对待了……”
“行,你个傻逼。”
安城北立马笑了起来。“诶,就是这样,该骂骂,求你骂我,你骂我吧!”
“我看你就是贱!”
骆远方笑了,他伸伸懒腰,“所以啊,放心大胆地接受我们对你毫无理由又明目张胆的偏爱吧,世界不会公平,我们更是,哪儿能对谁都好。”
“哎哟,跟你们这种边界感贼重的人聊天就是累。直来直去多好啊!”
安城北这个人,好就好在自我治愈能力特别强,跟随身带着血包似的,随时准备满血复活。
沉默了没一阵,安城北又呆不住了。
“诶?“安城北想努力找话题,想了想,又说,“算了。”
过了会儿,他又诶一声,“算”字刚发了个嘶音,骆远方斜他一眼,一字一顿。
“没话说就打哈欠玩儿。”
“啧,主要是我觉得有点丢人。”安城北犹豫了下,还是下定决心,“你知道镇上冒了个人出来嘛?”
“我不认识土地爷。”
“不是。”安城北话头开启就不会轻易结束。
“一个女的,长得倒是挺好看,之前没见过。拿着刀抢了我家小超市,我差点小命不保呢!”
说完他还拿了张照片出来,“喏,就这个夜叉,吓我三百跳。”
骆远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去看手机里的照片,挑了下眉。
郑策?
这人还真是属螃蟹的,一回来就到处横着走。
原本探视完骆远方不想再听这人逼逼叨叨,看到照片又来了兴趣。
“视频还有么?”
“有啊,看不太清是不是?”安城北挤眉弄眼看了会儿,
“待会儿带你去店里看,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过!就他妈为了个蛋黄派,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她……”
说是探视,骆远方其实并不想见他爹。而心有灵犀的,他爹也不想见他。
于是交接东西的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快得像是去上供的。
知道见不了面的时候,骆远方心里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郁闷。
就像小时候一个人在家里,知道外面没人,听见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开门看两眼。最后发现,啊,原来只是路人的心情。
明知没有希望,知道也提前接受结果,但在看到空荡荡的楼道时,还是会再次失望。
所以这一趟他是提前在心里有预期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安城北。
一直到出监狱门,身边的安城北不知道为什么,带人看自己挨揍都能这么兴奋。
莫名其妙的傻乐氛围连带着他也清澈了几分。
果然傻子是会传染的。
“你别犯傻啊,那个叫骆远方的小孩加了好友,也别去招惹。”
宋熙照例把郑策和江蔚云的饭端到车库里来,叮嘱道。
“他爸就是放高利贷的,跟害你爸妈那些人一路货色。入狱后他妈就疯了,神神叨叨的,自杀了。”
郑策接过饭碗,皱了皱眉,“为什么?”
宋熙奇怪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爱放高利贷?”
宋熙嗨哟一声,“还不是之前拆迁重建,暴富了老多人呢。突然拿到一大笔钱,不知道怎么办,来钱最快就去放贷,就这么废下去了呗。”
“他们家也是拆迁户?”
郑策回忆了下骆家祖孙三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藏富,更像是真穷。
“本来是的,这不败光了嘛,所以造孽啊。”
宋熙帮着收拾桌面,没看她,“还是上次那句话,能走,就不要留在这儿。”
她弯腰时,领口处露出一个小玉观音,郑策还没问,她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去。
“最近股市行情又变好了,这是忠夏重新买的,之前的事就过去了,你也别在意了。”
过去了?
说得轻巧。
韩忠夏今天心情确实是好,竟然破天荒拿着一碗大蒜和葱过来问两人要不要下饭用。
郑策想起骆远方的朋友圈科普,摇摇头说不用了,不习惯。他也只是啧了声,说她们臭讲究,哼着歌儿就走了。
真的是没有隔夜的仇吗?
郑策看着宋熙满足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困惑。
泼墨的白纸还真能洗干净?
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真的是这样吗。
金佛没了,当时摔瓶子爆粗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施暴者大度地矮下身段,说揭过去了。
再纠缠者就会显得过于理性,被谴责说一家人之间哪要算这么清。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宋熙在一次次妥协里逃避着什么,还是为了大局和整个家庭在让步?
郑策有一瞬的发愣,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远离吃人的大城市,躲起来,安稳过一生,顺带照顾好江蔚云。这就够了。
至于什么忍让,委屈,退却……她都不会再妥协,不想再咬碎牙和血吞。
去他妈的操蛋世界。
忽然江蔚云扯了扯她袖子,“小姨妈,你还想在这儿住吗?”
“你呢?”
郑策有些惊讶江蔚云会聊到这个话题,她也想听听江蔚云的想法、
“我感觉这里比外面好,起码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有人来抢钱。”
她想了想又仰着头看她,“他们虽然有时候是挺烦的,还不懂事,但多少能帮我们一点,是吗?”
郑策笑着揉揉她的头,“你还真是比我会权衡利弊,难为你了。”
江蔚云眼里又闪着光问:“小姨妈,你还记得昨天老屋里那个哥哥吗,下回见面能不能戳一下他脸上的洞?”
“那不是洞,是酒窝……”
郑策递给她筷子,“还有,不能随便戳别人酒窝……”
还有捏腹肌……
啧。
怎么感觉自己比起江蔚云,有点亏呢。
“那能问一下他,我能不能戳吗?”
“……随便你吧。”
郑策看她一眼,“打不过就跑快点。”
“嗯,但是昨天来家里那个哥哥长得好凶,我肯定打不过。”
“骆远方吗?”
相比他弟弟来说,骆远方确实浑身上下都在强调“我很烦,别惹”的声音。
郑策掏出手机,翻开农民伯伯的朋友圈,递给她,“你看他平时都发些什么,你就不怕了。”
她又说:“害怕是因为未知,你了解了,很多事情就没那么可怕了。”
“好像确实诶。”
然后,就在她帮忙盛饭,一个不小心没防备的时候,江蔚云小可爱拿着手机一顿操作。
偏此时,宋熙又过来问郑策什么时候有空,帮忙韩俊生录个视频。
郑策好歹是寄居在人家屋檐下,饭都没吃就应声出去,还回头叮嘱了下江蔚云少玩手机。
视频就是简单的用不同大小的碗,装深度不同的水,筷子敲打,发出不同音调的声响。
郑策之前在乐器店里待过一段时间,宋熙知道她会架子鼓,物理又继承了她爸的脑子,对这方面应该手到擒来。
实际上也如此。
两分钟内她就调好了调,一手拿一只筷子,双手撑在桌边问:“打什么曲子?”
“不打,玩儿那游戏的,都是幼儿园嘴炮王。”
骆远方拒绝安城北的消遣提议,打开手机,朋友圈忽然出现十几个红点。
他一头雾水点开,猜测是哪个傻逼又在他养生链接下面讨论西红柿是生吃好吃还是煮熟了好吃。
就看见放屁如同风铃般优雅的女子给他的养生链接一连点了十几个赞……
好好好,微信不回消息,跑来朋友圈翻他历史。
……欲擒故纵是吧?
但下一秒他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个hello kitty的粉红表情包,对他招手。
上面一排软萌萌的字:你好啊!
操。
吓得骆远方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怕是喝假酒了吧?
骆远方瞪着手机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