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策。”
郑策一看见她就想起来了自己被带去警察局那晚。林歌长得很漂亮,空气刘海丸子头,见一次就很难忘那种。
“新来的复读生。”
林歌依旧是甜甜地朝她笑道:“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戳我就行。”
“现在就有个问题。”郑策看了眼四周喧闹的人群。
“不是提前开学么?怎么他们跟中了八百万奖一样?”
“嗐,今年一直传言大年初三就要上学,能挨到现在,捡便宜了嘛不是!”
林歌一本正经说,“高三的都上了两周的课了已经,我们知足常乐。”
这他妈是被洗脑成功了吧……
哪里有便宜?
你们的燃点在哪里?
“这一路我没看见高三的呢?”
郑策憋着这个问题很久了,高三年级诡异得像是蒸发了一样。
林歌神秘兮兮地朝上指了指,“高三在山上……我们以后也要……两耳不闻……事一心……圣贤书。就在宿舍区往里走,有座旱桥,过了桥……山上……高三校区。”
林歌这一句话的功夫,学校旁边比邻而建的铁道上飞驰而过两辆动车,天上低空飞行过一架飞机。
那效果绝了。
震耳欲聋。
林歌见她一脸茫然,笑了笑,“老师们也经常骂学校的地理位置,挨着铁路,又在机场起飞降落的航线上,习惯就好了。”
这真要习惯,得失聪吧?
郑策叹了口气趴在桌上。
教室里的窗帘是天蓝色,开着窗户,风吹帘动,阳光顺着缝隙铺在桌面上。鼻尖是粉笔和洗衣粉的味道,还有谁在偷偷吃辣条。
她侧过头看了眼踩着桌凳打扫卫生的人,吵闹着抢作业本抄答案的人,还有靠近走廊窗户偷玩手机的人。
才一时恍惚。
高中生涯又开始了。
熟悉的紧张的又喧闹的青春。
这个年纪的学生喜欢穿帆布鞋,挽起裤脚露出脚腕,男生张口就给人当爹,女生对着镜子防止脖子前倾挤出双下巴来端详。
一切年轻又喧闹,同时傻逼且纯澈。
只是靠走廊窗边玩手机的男生有些一言难尽的蠢。
郑策认出他的时候,瞬间就闭上眼睛缓了三秒。
她“抢劫”那家小卖部的傻儿子。
傻儿子玩手机掩饰技术很高超,耳机线从袖子里穿过,一手假装扶额遮住耳朵。
一脸淡漠,但手上动作十分激.情。
身边还有几个或站或半跪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看着的亲友团。
“点这儿点这儿!”
安城北扭了下肩膀:“别碰我!”
“碰你咋了,你是gay吗?碰你一下就要嫁给我?”
虽然班内吵闹,但这劲爆且可以无限起哄的话题还是让全班停下手里的动作一秒,朝他们这边“哇哦”了声。
“哇什么呢,hello gays,作业做完没有啊?”
前门忽然探进一个农村包围城市发型的小老头。
他本意是打声招呼,结果这应景的一句神回复,让全班愣是笑了三分钟没收住。
沙老师跟着笑了下,以为自己受欢迎程度如此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傻小子们,记得教英语作业啊!”
“滚呐,要看就看,别瞎逼逼。”
安城北动作熟练地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继续激.情操作。
情到深处还低低哀嚎:“操啊,这傻逼在干什么!”
“淦,对方是偷玩账号的幼儿园小朋友吧!”
几个人玩得正陶醉,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弯腰负手津津有味看着他打游戏的男老师。
同样一脸人赃并获的激动。
“我们班已经比其他班落后了!还在玩游戏呢!”
老师忽然一声吼。
声如洪钟,气贯长虹,伴随着铃声的响起,整个九班地板都抖了三抖。
安城北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他却不敢捡。
这才刚开学,落得哪门子的后啊!
但被洗脑的群众们已经被震慑住了。
而最靠近他的安城北双眼一瞪,僵了两秒,一动不动。
“明目张胆就在窗户下面玩,当过路的老师都是瞎的吗?”
“吴老师。柯老师还没来,手机还没收。”
安城北双眼瞪得饱含泪水,仰头望过去,声泪俱下。
“快收起来滚回你座位,遇见巡楼的领导,扣分表上一划,你们柯老师这个月的工资又要少五十。”
“保证完成任务!”
安城北麻利地一收耳机线,正要往郑策这边走过来,门口一晃而过一个人影。
他凭借自己狗鼻子一样的雷达,脚尖一转,跟了出去。
“物理课代表,把作业收一下,第二节课下课抱过来。”
这位吴老师虽然裹了层棉衣,但麦色皮肤和他这嗓门,给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边安城北溜进楼道,没看到人影,靠在栏杆上给骆远方发了条消息。
城北徐公:【到了没,爹爹来接你啦!】
过了两秒,骆远方的名字由对方正在输入,变成对方正在说话。
他火速撤回消息,重新编辑:
【到了没,儿子来接你啦!】
那个农民:【楼下。】
城北徐公:【来啦~~】
骆远方皱眉看着这两根妖娆的波浪线,想起猪八戒撞天婚的情节,几个仙女儿一声声的“来啦~~”。
不由得抖了抖鸡皮疙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要和郑策遇见,虽然本来要问人愿不愿意来自己家里住,但他前天在山上没过脑子的警告,还是让自己很头疼。
永远年轻,永远冲动,永远给自己刨坑。
骆远方靠在墙边,感觉自己像个瘟鸡,见不得人的样子。
“骆哥,怎么不上去?”
安城北立在一楼楼梯上看他。
“哎我给你说,那个抢劫我的女生就在咱班呢,是个狠人,徒手拿耗子!我真是开了眼了!”
“你骂她是狗?”骆远方觑了他一眼。
“不是。”
安城北兴奋劲儿还没过,直接无视他的冷脸,“就是字面意思,她刚徒手拿了死耗子。”
“哦。”
骆远方对这不关心,试探着问了句:“她……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是好是坏,先让他这个未来伪同桌做个心理准备。
安城北:“嗯?”
骆远方一字一顿:“我问你,她看起来高兴还是不高兴啊文盲。”
“她看起来像是来挑事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安城北顿了顿,忽然癫痫犯了一样拉住骆远方胳膊,
“不是吧……骆哥,你怕她?”
*
“胆子肥了是吧,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
柯言虽晚但到,皱着眉站在讲台上一脸不爽环顾四周。
“谁在教室吃鸡蛋了,哎哟臭死了,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
郑策刚听见铃声后坐得笔直,结果被告知是预备铃,趴下来没一会儿,又被柯言这嗓子给吼得差点蹦起来敬礼。
心脏愣是被她给从嗓子眼儿给咽了回去。
但再抬头看见柯言的时候,她怀疑自己老花了。
寒假遇见的柯言不说多么时尚,起码保持着年轻人的爽朗和干练。
而这会儿站讲台上的女人,戴一副酒红方框窄框眼镜,黑色皮鞋搭配尼龙肉色隐形袜,两手往兜一揣,谁都不爱。
郑策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再睁开。
还是这么个玩意儿顶着柯言的脸站在讲台上。
紧接着,这个玩意儿吹了吹小蜜蜂话筒。
“呼。提前说一下啊,这学期班里要来两位复读生,你们对人家友好点。”
“特别是新来的女孩儿,人去年物理竞赛全省第一,半条腿儿都迈进Z大门槛了,愣是不服气,要回来冲刺更高学府,冲这心气,你们就得向人学习……”
郑策面无表情:您要不环顾一下当事人在不在场,再考虑要不要撒这个谎呢?
柯言此时才用她老鹰一样犀利的眼神,从方框眼镜下挨个扫视。
终于。
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郑策身上。
“呼。”
她又重新打开小蜜蜂,吹了下。
下巴朝郑策抬了抬。
“最后排那个社会人士找谁啊?帽子摘下来!就你,眉骨钉,耳骨钉一个不落那位!”
全班默契地侧让身子,在柯言和政策之间留下视线通道,起哄道:
“全省第一啊!”
郑策单手扶额,垂着头。躲无处躲。她在想自己旁边这位怎么还没来!起码能分担一半的火力。
现在把眉骨上粘的两个钉子扣下来,还来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