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瞬。
“看什么?”
骆远方的声音在旁边冰冰凉传来。
“看你。你帅。”
郑策又去看他。
这才发现他左侧鼻梁偏上位置有颗小痣。
眼睛是深邃的,被这颗痣一衬,更有了异域的妩媚凌厉。
而这位爷手掌关节处缠着绷带,将四根手指包裹在一起,看着攻击性很强。
每根手指指甲上还带裹着一片创可贴。左手手腕上将一串木质佛珠折成四圈戴着。
这装饰算是她见过的最复杂的了。
妖精。
郑策不屑。
这样满手鲜血的人还信佛,有些荒唐。
“有纸吗?”郑策依旧挑衅地看着他。
骆远方看她一眼,没说话,丢过去一包纸巾。
“谢谢。”
郑策皱着眉掏出一张纸擤了擤鼻涕,然后卷着两张纸塞进鼻孔里,说道:
“你有灰指甲吗?裹这么严实。”
……
又是胆结石,又是灰指甲,你姐妹俩健康大使啊!
前桌安城北非常不给面子,笑得发抖。骆远方给了他椅子一脚。
骆远方手指微不可察蜷了蜷。嘴里硬硬蹦出两个字:
“少管。”
郑策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九中的桌椅都是塑料的,蓝色,边缘不像木质桌角尖锐。椅子还贴心地仿照屁股形状做了两个凹陷。
但这屁股形状并不是人人通用啊。
关键还很重,不方便挪动。
郑策一整节课如坐针毡。
但是好容易等柯言做完收心动员,门外那个肌肉男老师又出现了。
“谁是新来的郑策?”他在窗口边问。
“我。”郑策没动,看着他。
“出来一下。”
这位吴老师头偏了偏,转身在走廊上站着,背对教室。
“老师有什么事吗?”郑策走出去问。
“我教物理的,听说你物理不错,基础还在吗?”
“忘得差不多了。”
这是实话。
吴老师原本准备了一兜台词让她谦虚谨慎,打牢基础云云,这下好了,全部用不上。
“那你厉害啊。”
“一般吧。”
郑策看出来这老师对自己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也不打算礼貌回应了。
“我告诉你,成绩好,不要以为自己就无所不能了,还不是回来复读,就得埋着头做人。”
老吴硬着头皮把肚子里的草稿念出来。
郑策皱了皱眉,毫不避讳看着他,声音也没降下去。
“老师我第一天来,不认识你,不记得得罪过你。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成绩好,一直都是你们在说。还有,我早知道这个世界不看成绩,这些都算个屁。”
她一口气说完,气场稳定,扭头就走。回头撞上安城北惊恐的眼神,抿了抿唇换方向走向厕所。
“莫名其妙。”
安城北只楞了零点一秒,转身回教室就把经过添油加醋讲了出来。
“我靠,直接和老吴对呛,你们没看见老吴那黑脸都给憋红了。”
“她去哪儿了?”林歌站起来。
安城北无所谓地往后指了指,“厕所。”
林歌出门的时候,又撞见英语沙老师语重心长地跟吴老师说什么。
她就听见“不要有偏见,不要说脏话”之类的。
径直走向厕所,在洗手池边果然看见了郑策,林歌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走一起接水去。”
“你专门来厕所找我去教室接水?”郑策问。
“我听说你跟吴老师吵架了。”
林歌拉过郑策小声道。
“过来提醒你别惹这个吴老师,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之前听说还跟学生打架呢,拿着板擦就往头上招呼,好像是因为关系户,才没被开除。”
“你哪儿听说的?”
虽然这个吴老师有些奇怪,但出发点似乎也是为了震慑她,不至于找她干仗吧。
“这你就别管了,都这么说。”
郑策想到什么,也小声揽过她问:“那你知道叫骆远方那人是什么情况么?”
“嗐当然知道,他也少招惹。”
林歌一脸严肃,让郑策有些想笑。
“他之前听说因为谈恋爱和情敌打架,差点被开除!后来又和女朋友打了一架。再之后就休学半年,现在降级在我们班了。”
郑策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逻辑。”
“逻辑不管真假,有这种传言,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总之慎重点。”
林歌挑眉道:“我就只讲感觉不重证据,感觉让我少惹他们,你也是。”
“好的船长。”郑策笑道。
这个林歌性格还挺好,她刚到这里,就对自己处处照顾着。
郑策很领她的情。
“好什么好?”骆远方瞪着安城北,“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打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不是,您平时都不正眼看人的。”
安城北冒着变成相纸的危险解释,“对这个郑策是不是太好了?你就说是不是!”
他忽然眼里闪过一丝光,“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骆远方不知所措了一刹那,很快恢复状态。
“是个鬼。”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排酸奶。
“我心这么善良,对谁都好,专门给你买的酸奶,润肠通便,我好吧?”
“您小点声。”
安城北男人的面子忽然带上了,小声道:“但骆哥你也真是贴心,我都不打算管了,你还记着。”
“嗯。”骆远方把酸奶塞进他怀里,让他赶紧滚。
“自己买的时候选买蛋白质超过2.9克的,碳水化合物含量5克左右的通常是没添加糖的,记着。”
“记住了,妈妈。”
骆远方往他凳子上踢了一脚。
这家伙不退反进,扭过来抛了个媚眼,还朝他比心,“爱你,哥。”
骆远方选择不再招惹这玩意儿。
你为什么对郑策这么好?
安城北挑破之前,他根本没察觉有什么不同。
但是自从知道郑策家里的事,他每次看见她都会想起小时候,去她家里看见的叔叔阿姨。
郑策妈妈身体不好,但她爸妈两人都很和蔼。对郑策虽然严厉,但从不责骂。
有一回郑策没考好,不敢回家,恰好看见他又和人打架了,兴奋地跑过去问他,能不能说自己救了他,带他回家上药。
骆远方当然乐意至极。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郑策妈妈把她支开时,对自己说的话他也一直都记得。
“是怕她挨骂才来的吧?”
她看着骆远方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
“以后会不会嫌弃有这么个多病的丈母娘啊?小策以后还得多加关照,麻烦你了。”
小小年纪还不懂什么,但他记得自己郑重地点了头。
虽然后来也没麻烦成。
因为她们搬家去了大城市。那里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也有更好的医疗资源,帮郑策妈妈看病。
是因为小时候的一句承诺么?
所以才会不经意多照顾几分。
会看不惯她故作无所事事,把自己打扮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会气愤她受了委屈不懂得为自己争取。
这是什么感觉,骆远方一时也说不上来。
有点憋屈。
郑策回座位时,他也没理,对着桌子发呆。
直到门口传来小蜜蜂熟悉的“开机——”机械女声。
“OK,挠,class begin!”
沙老头操着口音里夹杂的英语,从门口笑眯眯走进教室。
同样的声如洪钟,整个教室就他们俩还没习惯。
于是,郑策手里转的笔吓得飞了出去。
她弯腰去捡,再抬头时,没注意撞上了桌角。
闷响一声。
诶,果然塑料的桌子没木质的撞着疼。
郑策好奇地保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转头去看这桌子的结构。
就看见一只手贴在桌边,挡在她的头和桌角间。
顺着这只胳膊望过去,先是那串佛珠,再是骆远方那张冻死人不偿命的脸。
骆远方撇过头去。
反应太快,又顺手了。
啧。
把你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