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出巷子就到了江蔚云她们学校门口。路过金店的时候,那个灰蓝色头发的男生朝他们吹了吹口哨。
……这个傻逼。
“认识韩忠夏老婆么?”骆远方迅速问。
“认识,不熟。”
周全皱了皱眉看过去,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压着声音问。
“怎么了?”
“正好。帮着拦一下。”
“没问题。”周全吹了声口哨。
两人再往前走一截,就听见周全轻蔑又欠揍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诶阿姨,买黄金吗?进店看一下呗?都是真家伙……”
宋熙不是这些混子的对手,着急地困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再往前走就是涪江江边。
总算甩掉姨妈,郑策心里还咚咚咚个不停,心跳连接了血液,跳动的声音有些震耳欲聋。
还心乱如麻。
她停下来。
“对不起添麻烦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磁带递给骆远方,“就到这里吧,我缓一下。”
旁边小区门口的大爷套了一件军绿色大衣,又在外头裹一层小花被,蜷缩着坐在门口小木凳上。
郑策吐出一口气,瞬间在空中结成白雾,她透过白雾看那大爷,还有些五花马,千金裘的潇洒。
骆远方接过磁带,却站着不动,过了片刻才垂眸看着手里的磁带盒,轻笑道:
“什么情况了都,真有礼貌。”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郑策哈啾哈啾连打几个喷嚏,骆远方连忙把纸巾递过去。
郑策脸部表情变化太大,刚又一顿运动,眉毛上两颗“钉子”被震了下来。
郑策:……
骆远方有些想笑,却忽然发现郑策眼角有些泛红,他连忙一脸严肃偏过头去。
手不知所措往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烟。
“你手没事吧?提这么重的箱子。”郑策拧着眉看他刚自行拆开绷带的手。
声音有点闷。
“你腿都能翻墙了,我还那么娇气么?”
“……你抽烟?”郑策又问。
“这个?”骆远方抬了抬手里烟盒,揣回兜里。
“不抽。跟你眉毛上的家伙什一个作用。”
“给我一根。”郑策扑哧笑了下。
“你抽?”骆远方犹豫道。
“不抽,玩儿玩儿。”
她头发散着,在风里有些凌乱。
“你寸头不冷么?猫猫狗狗冬天都不剪毛。”
“靠。”
两个人默契地笑了。
骆远方笑着又问:“有什么打算?”
去找宋乐洋吗?郑策想。
但她根本没有宋乐洋的联系方式。
更何况这个自由职业者是不是法外狂徒都有待商榷。
还风餐露宿的。
她一个人倒是也凑合,但还带着个江蔚云……
郑策趴在石护栏上,盯着涪江沉吟了会儿。
沿江步道上的垂柳发了新芽,但绿意深藏,还看不见春天的影子。
半晌,她笑叹道:“冲动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是冲动了,我到的时候东西都收拾好了,挽留都没余地的。但是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啊——”
郑策一下子泄了气,双手伸直瘫靠在石护栏上。
骆远方背靠着石护栏,双肘撑在上面,啧了一声。
“怎么了?”郑策问。
“前面那几个人老回头看我们。”
骆远方瞪回去,“一个接一个跟击鼓传花似的,还自以为很高明……没礼貌。”
郑策笑了笑,她也不问骆远方怎么还不走。
虽然想一个人静静,但如果有人能陪着,那更好了。
“人看你帅呢。”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吃么?”
“那不得假装帅而不自知一下么,不然显得太油腻了。”
骆远方盯着苹果半秒,忽然笑了起来。
“从他们家顺出来的?”
“说得这么难听呢。我自己买给江蔚云补充维生素的。”
郑策一口咬了下去,发现苹果肉里藏了个小虫,一点没犹豫,换个方向继续啃。
“你还真是好养活啊。”骆远方皱眉感叹。
“我还可以顺带跟你聊聊,下午班里的淹屎之乱。”郑策看他。
“打住。”
骆远方拒绝这个话题,他也能看出眼前的人在故作轻松。
郑策的侧脸很好看,背后是灰蒙蒙的天和沉沉流动的江水。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偶有两根长发被风吹过来,扫过他下颌,带着奶香。
骆远方说:“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骆淇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搬过来住。”
郑策眼神顿住片刻,接着往他这边看过来。
太阳短暂地从云层里探出半张脸,丁达尔效应下,光像是从他头顶打下来,连带着骆远方周围的空气都有了更高浓度的氧气。
郑策贪婪地深吸一口,冷空气灌进肺里。
“不是只有三个卧室么?”
“我和骆乘光住一屋。”
骆远方又补充,“但是去我家得先说好,不能随身带着刀。你们房间我们不会进。但家里住个恐怖分子还是挺吓人的。”
这得多没安全感,在自己姨妈家住着,还在枕头下面藏着刀啊。
郑策还是盯着他没说话。
原来都听见了啊……
那似乎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骆远方也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江风吹得她浓密睫毛微颤。她鼻梁高挺,在这种雾蒙蒙的天里,五官像是水墨不经意勾勒,笔锋顿挫有力,线条流畅利落。
而那双眸子却格外纯澈,映着江天。
“咽下去。”骆远方提醒她。
“……谢谢。”郑策有些难以置信地咽下去,又说。
“感动也别哭啊。”
骆远方转身也趴在石护栏上,微微仰头,眯上眼睛感受风。
“其实你这样也有好处,起码过年的时候少了一年一度和亲戚虚以委蛇的环节。洒脱!”
“是嘛。”郑策笑着答道。
“郑策。”
骆远方慢慢睁开眼,看着远处江面,严肃道。
“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既然回来了,就努力生活呗。力气不会白费,出了力就会有结果,好的也好,不顺心的也好。我不知道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反正骆淇见你第一眼就说你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但是,人生不就是经历嘛。”
郑策笑着转头看他,不打算正面回答。
“我才该问你经历了什么吧,话真多,跟刚放狠话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不过,你这长相应该走的是高冷酷拽人设……”
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
因为离得很近,可以清晰地看见骆远方脖子上膏药遮过的皮肤有些惨白。
但除了车站见面那次看见的擦伤外,骆远方左侧锁骨上方不远处有一截横着的疤痕。
很小,但能留到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浅。
她没来由地想起回小镇的第一个晚上,骆远方仿佛没有疼痛神经地钻进荆棘丛。
还有他在自己左臂上毫不留情的一刀。
郑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我呢什么人设都帅。也就是随口道个歉,大丈夫能屈能伸。”
骆远方从兜里掏出两个葡萄味儿棒棒糖,给她一根。
“古人见江面壮阔都能有感而发,我就感发感发。人生仅此一次,每天都会有新的问题,跌跌撞撞,还是得步履不停。”
郑策接过棒棒糖,跟他手上那根磕了一下。
“敬仅此一次的人生。”
她拆开塑料包装,又问:“但是你为什么随身带着棒棒糖?”
“我一动脑子就头晕,刚才的发言差点把CPU给烧了,补充点糖分。就是个糖精脑子。”
“怎么不说话?”骆远方继续闭上眼睛应着风,嘴角慢慢勾起,“太感动了?”
“虽然说了很多遍,但还是很感谢。”
郑策深吸一口气,也转过头去。
“有空请你吃饭。”
“好啊。”
骆远方果断应下,语气瞬间松快了许多。
“不过你这行李确实太多了点。”
他看着几包东西陷入沉默。
“待会儿叫个苦力来帮忙。”
话刚说完,骆远方的视野里,忽然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可爱。
小可爱背上是黄色的,两个屁股蛋是白色的绒毛,蹭着他裤脚就踩上他的鞋子。
骆远方僵住两秒,低头去看。
他甚至感受到了这只柯基的体温,是滚烫的!
瞬间耳边嗡鸣一片,从头到脚的汗毛喊了声:“立——正,向右——看!向后——转!”
下一秒。
骆远方想都没想,伸手直接抱住郑策,双眼紧闭。
他埋头在郑策颈窝间,哀求道:“拿开拿开拿开!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