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还有英语作业也没领回来。”
今天全班的课代表都得感恩这两位田螺小伙田螺姑娘。
又只剩下两人对峙。
骆远方受不了别人和他这样直怼。他看了眼郑策的得分,没忍住呛她一句。
“这就是你回来复读的目的。”
“你什么意思?”
郑策的声音瞬间冷下来。试卷捏在手里有些发皱。
“没什么。”
骆远方沉着脸转过头去。
“就是感觉挺自由,学霸随随便便也能混成渣滓。”
“骆远方。”
郑策声音不低,难得郑重其事地叫他大名。
“少以为了解我,少替我可惜这儿可惜那儿的。”
骆远方心里烦躁得不行,一听这话,一伸脚把安城北的椅子给踹翻。
这动静才让班里忽然安静下来,都回过头看向他们这里。
就在大家的注目礼下,郑策也一脚踹上自己桌子。
桌子载重不轻,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一声嘶鸣。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少在这儿玩你那套。”
骆远方噌地站起来。
身后椅子倒地。
气氛剑拔弩张。
前排看热闹的被他一激,不由自主也颤颤巍巍站起来四五个,谨慎地看着这边。
“那我也给你说一声。”
郑策顺手直接从后面抄起一把只剩杆的扫帚,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嘭的一声敲在桌上。
前排又像马里奥里面的蘑菇一样,敲出来四五个。
“少他妈管我的事,你谁啊?也没人管你吧?”
说出口的后,郑策就后悔了。
但是怒气占领理智,她脑子里除了啊啊啊,就是滚滚滚。
她看着骆远方,冷道:“都是混的,没必要装。”
骆远方沉沉看着她,默了阵,转头就走。
可能是憋的,走之前把自己课桌给踢翻了,前排又炸起来几个呆若木鸡的无知群众。
骆远方走了两步,微微偏头,发出的声音很小,也极沉重。
郑策都能看见他喉结咽了咽,吐出三个字。
“我不是。”
骆远方微抬眸子看过去,小声道:“再管你,我是狗。”
这场闹剧动静不小,但无人伤亡。
除了安城北的椅子和后座两人的一套桌椅外……
安城北一回来就扑倒在自己桌椅面前,深情款款地唱:“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而骆远方前脚刚出门,就被姗姗来迟的柯言给拦了下来。
然后不出意料是,两人被约谈的时间。
这帮九班的畜生,干啥啥不行,告状第一名。
柯言先对骆远方苦口婆心,郑策底子很不错,和她和睦相处对他有好处。
但对方当事人冷脸含着一根棒棒糖答:
看不懂外星文,于事无补。
柯言血条:First Blood。
柯·居委会大妈·言又去找郑策,说骆远方本性不坏,看着冷冷的,但和周围人关系都不错。让她自己不要被影响,当然,也不要影响别人……
郑策答:我自己人缘不好,高攀不上。
呜呼~Double kill。
柯言想辞职。
这帮青春期尊严比命高的小孩,谁爱教谁教!
下午的课,青春少年骆远方直接没来。
郑策越看旁边的空座位越憋屈。
明明是她去质问跟踪的事,怎么最后好像是她顽固不化,软硬不吃。
委屈。
郁闷。
又气又烦躁。
生气骆远方说自己混吃等死不求上进,又气什么都被他说中了,自己还无法反驳。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被卸了干净,心里的怒火却丝毫没发泄出去。
浑身瘫软,使不上劲儿。
操。
还没等到放学,郑策受不了,去学校天台坐了会儿。
也不知道怎么上来的,迷迷糊糊就坐在了风口上。
头顶是蓝天,她背靠铁网,听风声吹动铁皮门,哐当作响。
郑策不知道还能跟谁说说话,于是把电话打给了欧阳长乐。
欧阳一听就知道她情绪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郑策闷闷的,碎碎念道:
“没怎么,就是情绪忽然到一个低落点了,你知道的吧,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间……我找不到人说话,就想着你有没有空。”
电话那边从有老师说话的声音,到空旷安静的地带,欧阳长乐说:“我当然有空,大学生还能有什么正经事。”
郑策笑笑,没戳穿她。就像她也没继续追问郑策发生了什么。
真说自己受委屈了,好像还挺矫情的。
她们没聊什么实质内容,郑策东扯西扯欧阳长乐在班上当众向自己表白,脸真大。
欧阳说,玄幻宗师和言情天后本来就是一对。
“郑策。”
“嗯。”
电话那边顿了顿,“我高考的资料都还没丢,如果,你想要的话……”
“谢谢。”郑策笑了笑,没说要不要。
“嘿你别看不上,你成绩虽然不错,但我这是热乎乎的状元笔记,你可是我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个小时的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还有一个人不断分享炒热气氛,另一个人嗯嗯啊啊。
但沉默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像是知道电话那头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看着头顶的蓝天。
默契像是流动的空气,不断送来清风,足够的氧气呼吸进肺里。
郑策记得小学毕业的时候,同学之间流行互相写毕业纪念册。
别人都占一页,欧阳却给郑策写了一本,全是废话,唠唠叨叨。
她还记得,她说她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初高中学业压力变大,两人联系明显变少了。
回来第一天,郑策给欧阳拨过去那个电话,她就知道,这个朋友,是一辈子的朋友。
是能够一起浪费生命的人。
郑策吸了吸鼻涕,整理好心情说:“你快回去吧,课都要结束了,我刚听见了。”
欧阳笑骂道:“打电话过来,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会嗯。现在装体贴我课程耽搁了,我给你说啊,晚了,你得负责!”
“行,你回来了请你吃饭,给你负二十斤肉的责。”
天台上没有遮挡,天空宽阔辽远。
楼下早打了下课铃,吵嚷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此时天刚擦黑,像黑白电视闪屏一样的麻点笼罩整个世界。
郑策站起来,她手脚已经冻得僵硬,走了两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遭了,忘去接江蔚云了!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手脚先于脑子移动,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还有自己狂乱的心跳。
千万别出岔子。
当她赶到小学的时候,人果然已经走光了。
但刚碰巧遇上江蔚云班主任改完作业,揉着肩膀出来。
见着郑策一脸懵,说江蔚云是被人接走的,但孩子太多,具体是谁忘记了。
郑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谁会去接江蔚云?
她们现在自作主张搬到骆家,算是没经过宋熙和韩忠夏的同意。
而他们作为法定监护人,如果要接走江蔚云,或者留下来养,完全合理合法。
想到这一层,她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带江蔚云回去干嘛呢?
郑策猛地停下,想起韩忠夏说的,嫁出去卖个好价钱……
关心则乱,她胡乱地想,要实在不行,她就带着江蔚云跑!
但脑子里思绪还没彻底崩溃,她得先去骆家看看。
脚尖方向一转,又开始奔跑。
万一呢,万一呢……
千万得是万一啊。
她受不了再失去亲人了。
脸早就完全冻僵,因为刚还没出息地滴了两滴泪,现在风一刮,有些撕裂的刺痛。
脚下轻飘飘的,郑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双脚只是划拉着空气向前。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张纸,被风漫无方向地驱使着向前。
随便一个着力点的坍塌都能让她重重摔下。
如果江蔚云真的被卷入韩忠夏一家的事里,她一定会自责万分。
没事瞎矫情干嘛,别人骂你一顿,能少斤肉么。
现在好了……
妹妹丢了。
现在……
好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快速跳动带着脑瓜有节奏地作响。
眼前江蔚云坐在长板上,和上回一样的姿势。四肢张开,脸上笑成一朵花。
她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少年,修长的双腿百无聊赖在地上划拉。双手插兜,依旧是一副闲散模样。
兜帽扣在脑袋上看不清表情,但发现郑策的时候,绷直的唇角似有一丝缓和,脚下的动作也停住了。
郑策往前迈了一步,才察觉双腿忽然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此时才感觉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心一瞬间落到了实地。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白气在眼前瞬间凝结成雾,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等你半天了。”
骆远方垂着头,紧绷的身体随着呼气起伏稍缓。
他似乎松了口气。
“进去吧。”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