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个乐队,找个酒吧驻唱,潇洒拮据又平淡快乐的一生。
如果让他来拍摄城市青年的记录片。
摇滚,民谣,昏昏沉沉,梦想和现实混杂的酒吧。
狂热的信徒,红色烟雾和灯光闪烁的梦境……
他微微勾起唇角摇摇头,一面调整图标位置,一面想。
还,真挺好听的。
叫什么名字来着,兰花草。
暑气蒸腾时,洒水车经过时的音乐,洒下一地潮湿和阴凉。
江蔚云是个音痴,节奏感约等于无,录完视频,天已经黑尽。
郑策一脸疲惫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喷头,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喜欢这种时候。
也似乎只有在这样不被人打搅,又不用去考虑多余的事的小房间内,她才能感受到难得的平静。
不用动脑子的麻木清洗工作,没人评判,没人惋惜,更不会有人看见。
天知道,她多怕骆家三人在听见她敲歌后,又说她可惜了这一身才华。
幸好没人多嘴。
郑策缓缓闭上眼,感受皮肤上缓慢的流动。
浴室是一个人可以安心独享的封闭空间。
或者不需要考虑任何价值,去衡量代价的时间。
只重复着最原始的本能活动。
考虑的事多了,竟然洗个澡都能洗出满足感。
矫情。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往头上抹洗发露。
骆家住的是老房子,浴室比姨妈家的好不了多少。
横七竖八的水柱张牙舞爪地伸展。
整个隔间地面都湿透了,郑策的头发依然保持毛躁,停留在两三点雨山前的状态。
但家里总体的氛围也好,人也好,比之前在车库里让人舒心太多。
除了……
她刚出来就遇见在客厅接水的骆远方。
家里的厕所没有做干湿分离,门一开,潮湿暖气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儿朝骆远方裹了上来。
奶香味儿的,他挑了挑眉。
虽然下午情急之下需要给郑策一些面子,但两人毕竟差点干一架,骆远方现在不太想没话找话。
骆远方转身要走,却被身后郑策叫住。
“骆远方。”
骆远方犹豫了两秒,停下,转身看她。
郑策揉了揉头上的干发帽,正要说话,“这个……”
他又先一开口:“吹风机在洗漱台镜子后面。”
“哦。”
郑策楞了下,看他一眼,坚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递给他。
“这个,是下午布置的物理作业,吴雨说,不做明天不让进教室。”
“……”
骆远方有些一言难尽。
“你还帮我拿回来了?”
“没有。”
郑策把书放他旁边的柜子上,“我给狗拿的。”
骆远方接过去的时候,她贴心补充了句,“收心版变态难度。”
“……谢了。”
骆小狼狗敢说敢当。
两人各自回卧室前,鬼使神差的,朝对方扫了一眼。
对视后又同时愣住。
双方不失默契地互相竖了根中指,开门进屋。
什么玩意儿!
骆乘光正带着耳机在卧室里练舞,骆远方把习题册往桌上一扔。
“别装逼了,过来帮我写道题。”
骆乘光冷眼看他,“滚。”
郑策圈出来这三道题,他看都不用看,肯定是变态难。
屋子里虽然有个学霸,但是是初中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要认真学习了,你真的不帮我么?”
骆远方坐在椅子上看他,软硬兼施。
这个课桌是小学生用的,他一米八的个子坐在小椅子上有些滑稽。
拘谨地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孩。
平时他们要写作业都是去客厅,但屋里新来了两人,他还是打算在房间里将就得了。
“骆远方你要点脸,虐待初中生帮你做题。”
生气的时候,是可以叫全名的。
骆乘光叹了口气,摘下耳机,一副被打败的模样坐在骆远方床铺上,向他伸手,“拿来。”
“不跳了?”骆远方问。
骆乘光二话不说又把耳机戴上。
骆远方立马发射炮弹一样把练习册扔了过去,正中骆乘光脸上。
炸碉堡喽。
“诶你说你是怎么学的,我们怎么差这么多呢。”
骆远方适时溜须拍马。
“天赋。”
骆乘光眼神从题上移开,无可救药地看他一眼。
“可能生你的时候,老天忘记给智商了,全补偿在我这儿。”
“这高三物理题,你要是能做出来再损。”
随后。
房间里安静了半小时,空气就凝滞了半小时。
骆乘光面色凝重盯着题目,手里草稿纸写满了几张,冬日的傍晚,额角竟也渗出些薄汗。
骆远方就盯着骆乘光……
保持学渣最后的作风,什么也不想,一味地发呆。
“诶。”两人同时开口。
骆远方让他先说,骆乘光绷着脸咬牙道:“这道题做不出来,我今晚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骆远方抱着膝盖蜷缩在小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你们学霸这么变态的嘛。那你诶什么?”
骆乘光犹豫了下,“我诶,要不去问问郑策,她不是物理挺好的么?”
骆远方盯着他没说话。
他又破罐子破摔:“不去就死磕。那你诶啥?”
“……我诶你眼尾长了颗痣……之前,没发现……”
“……去找郑策。”
骆乘光果断起身。
傻逼。
于是,深更半夜,两人高马大的男子,在女生卧室门前逡巡犹豫,张牙舞爪,无声撕扯。
“你的题,你去问!”骆乘光压着声音说。
“我不问也睡得着,要问你问!”骆远方扒拉开骆乘光,在他耳边用气声道。
就在僵持不下间,“咔哒”一声,门轻轻打开。
郑策揉着眼睛,半梦半醒,本想上个厕所,却被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给吓得睡意全无。
哈欠只打了个“哈”字出来,给硬生生截断。
骆远方一只胳膊被骆乘光以奇异的姿态扭曲着,一只胳膊掐着骆乘光人中,以一个高难度动作向她咧咧嘴。
“晚上好,唔西迪西。”
还好门外开着灯,灯火通明。
不然这扭打在一起,非人哉的场景……还在深更半夜被撞见,是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你们……”
郑策定在原地,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小心试探,“在干嘛?”
“骆远方想问你生日是多久,我们会给每个人过生日。”
骆乘光立马站得笔直,迅速回道。
“嗯?”
虽然骆远方没有这个意思,但郑策犹豫这两下,还是让他很不爽。
“问你生日,又不是问你死期。”
骆乘光胳膊肘撞了下他。
大哥,求人就拿出起码的态度来吧。
他这一动,郑策垂眸看见了骆乘光手里熟悉的蓝红配色练习册。
她接着打完那个个哈欠,挥手道:
“我上个厕所,回来再给你们讲题。”
郑策皱眉眯了眯眼,走远几步又懒懒嘟囔:“半夜把灯开这么刺眼干嘛……”
说完,脚步顿了下,她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开着吧,光线强点,对眼睛好。”
郑策在身后关上门,忽然睁大眼睛,脑子迅速转动。
这现场拍摄写真都不用打光的亮度;小偷还没上门,搁小区门口就能被晃瞎的程度。
还有一到晚上不离手的强光手电筒。
骆远方眼睛绝对有问题。
“谢谢姐!”骆乘光低声在门外立正敬礼。
“这辈分乱的。”
骆远方鄙夷地看了眼骆乘光,“没出息。”
“你最有出息,问都不敢问。”
骆乘光对他挤眉弄眼,“不过,你松一口气干嘛?”
骆远方莫名其妙,“我没啊。”
“放心,你弟弟这么帅,看我面子上都得给你个欠货讲明白。”
骆乘光一把抱住骆远方脖子。
骆远方被压得脸红脖子粗,低吼:“我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