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蔚云的书包我替她补好了。”郑策愣愣地起身。
此时脚边窜过一阵疾风,江蔚云已经冲进卧室把自己的小书包取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一扯,补书包的棉线松松垮垮地掉了下来。
“小姨妈,你补的太丑了。”江蔚云难为情道。
所以郑策才没补自己的衣服……
丢脸让小江同学一人丢就好了。
骆远方闷声笑了起来。
楼下传来铁棒碰撞的声音,紧跟着一声嘹亮的高吼。
磨剪子嘞,戗菜刀——
然后是电子男声平淡地重复:“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旧洗衣机,微波炉……”
收废品的也又开始一整天的征途。
看着骆远方不停缝缝补补,郑策有些入神。
世界似乎逐渐热闹起来,不一会儿楼下又来了卖麻糖的,卖小王钵钵鸡的。嘴里喊着洗脑的广告,不时往居民楼上瞅。
偶尔会有一两家馋了嘴,从窗边伸出半个身子喊:“卖钵钵鸡的,停一下!”
她看见骆远方唇角轻勾了勾。
过了一会儿,江蔚云最后一个磨蹭着把作业做完,打开电视就开始和肥皂剧里的人吵嘴。
当小小的江蔚云嘴里冒出“女人,你是在玩火”的时候。
眼看着电视屏幕上两个大头特写就要啃在一起,郑策毫不留情换了个台。
看的什么玩意儿……
“看少儿频道,银河剧场重播,这个好看,神兵小将。”
郑策已经给她安排好了。
室内有人在吵闹,室外有景在喧哗,郑策的心却忽然平静如水。
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感到安宁。
一听放动画片,骆淇忙把老花镜找了出来戴上,就听见骆乘光在屋里喊:“外婆!我袜子呢!”
“在我这儿你来拿。”骆淇盯着电视不想理他。
没想到这家伙真就直接矗在她面前,扫了一圈问:“在哪儿?”
骆淇从镜片上面翻着白眼看骆乘光,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拿起沙发上靠垫就往他身上招呼。
“哎哟,几岁的人了,袜子不知道穿,冻着了又找不到。我看你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就等着人来照顾你吧……”
骆淇一边说,一边腾地站起,把骆乘光往屋子里赶,“我进去找到了,你今天就等着挨削!”
郑策只听见骆乘光笑着和骆淇打闹,关门前问了句:“诶你什么时候换了副老花镜。”
郑策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回电视屏幕。
上面正在放公益广告,family的英文,每个字母都是一个成员,活灵活现。
“你没事乱说什么?”骆淇关上门,严肃道。
“我说什么了?”骆乘光很无奈。
“平时也不见得你这么关心我,怎么换一副眼镜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也不行?”骆乘光愁眉苦脸,想请苍天辨忠奸。
骆淇扯过他的耳朵小声说:“郑策在她姨父家就是因为丢了个金佛,她刚在我们家还没住稳,你又嚷嚷着丢了东西,让别人怎么想!”
“我丢个袜子也算不到她头上吧。”骆乘光也皱着眉小声试探。
“所以你老花镜丢了?”
“不是什么大事,这款式我更喜欢。”骆淇在柜子里翻找了阵,直起身。
“偷一双你哥的穿,他有新的。以后给老子记住了。”
然后狗头军师双手负背,镇定自若走出了房间。
欢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骆淇大手一拍,决定全家都出摊卖烧烤。
安城北在家里闲出屁来,一嗅到这个消息,立马顺着地沟缝儿就爬了过来。
他和江蔚云同学一见如故,两个傻逼一样地握着手,不断点头:“你好你好你好尿尿尿尿尿尿……”
随后安城北又拿着装着蒜水的尖叫瓶子在地上画了个爱心,对骆远方用台湾腔发情:
“为了见你,我偷了辆单车,被警察蜀黍抓住了,让我老实点别动。我就没动。因为我记得,你,选老实人~”
他说着暧昧地朝骆远方抛了个媚眼。
“哎哟我去。”
骆淇满脸难受地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骆远方。
“没客人来,你们先吃吧。先把暴发户的嘴堵上。”
她下巴朝安城北抬了抬。
安城北笑嘻嘻已经准备好迎接肉串。
但骆远方先跳过他给了旁边的郑策,郑策又递给骆乘光。
安城北凝固了一瞬,又去接,骆远方还是给了郑策。
郑策给了江蔚云。
“哎呀,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瞪着骆远方,“你同桌不吃,我就不能吃是吧!”
“昂。”
骆远方看了他一眼,又递给郑策一根,“你老实,我就爱欺负老实人。”
骆淇在一旁也打趣道:“这可是趁几百万的主,咱得巴结好了,远方。”
趁几百万的主终于拿到肉串,满意地咬了一口,顿时蹦了起来。
“奶奶,你放了多少辣椒啊,我感觉这羊肉在嘴里打我!”
“你不是平时最爱吃泡鸡爪么?赏你的。”骆远方笑着给他递水。
一看就是这家伙的杰作。
“这是什么新潮流吗?”
安城北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把撸起袖子,斯哈斯哈着说:“手表样式挺新啊!”
“滚你的蛋!”骆远方笑着回击。
安城北的到来像是在暴风雪的木屋里打开一扇门,外面轰然间天塌地陷,里面却安全又温馨。
对比着外面的喧闹和灾害,显得这里更加无害。
郑策对骆远方的手腕一直心有愧疚,毕竟是为了哄江蔚云。
这都不知道被人嘲笑几回了。
她在旁边商店里买了卸妆油,刚把卸妆油递给骆远方,忽然愣住。
不远处有一对夫妻在吵架。
大街上,女的一边哭闹一边往男的身上招呼,有点泼妇骂街的架势。
女方叫喊了两句,就往烧烤摊这边走来。
而那男的拽住女人的手臂,当街给了女人侧脸一巴掌。
非常响。
这边烧烤摊上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郑策更是感觉浑身被冻结了,大气不敢出。
因为那是宋熙和韩忠夏。
他们貌似还要过来。
在她意识里,宋熙家所有关于她的不堪都只发生在那栋房子里。
而骆家把她从那里拉了出来,让她远离他们。
今天本来是十分完美的一天,像广告里的family一样,她难得体会到了家的温情。
却在黑夜降临前,似乎给她开了个玩笑。
嘭的一声打破两个世界的结界。
她以为再也不见的那些恶臭和糟心事不仅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还出现在她如今珍爱的家人朋友身边。
真他妈操了。
“谢谢。”
骆远方小心看了眼她的神色,接过那瓶卸妆油,也转头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他捏了捏郑策肩膀,沉声道:
“不要怕,我们都在这儿。”
他再次看过去的眼神里似闪过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