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赖。
郑策并不是想在青春无畏的年纪随便谈一场恋爱,甜言蜜语或是轰轰烈烈都不是她追求的。
她只是希望能得到喜欢的人的信任。
也是她一直缺乏的东西。
信赖本来就会突破隐私和底线。
但骆远方出于好意也好,出于关切也罢,把她关在了线外。
郑策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又短促地全部叹出。
算了。
欧阳今天才回了她消息,说前两天事赶事忙忘记了,问她玩得开心嘛,郑策简单分享了下看见火箭升空的喜悦。
但现在回想起来,心情也不是那么明朗了。
第二天收假,全校跟集体丧偶了一样,氛围很压抑。
郑策给林歌、安城北和徐思彤带了连阳的礼物也不能治愈开学的伤痛。
于是每个老师上课都巴啦啦黑魔仙变身成plus版的自己,在值日生课前叫起立后,任由全班同学站着听课,回答一个问题才能坐下。
非常歹毒。
但疗效显著,一上午都没人打瞌睡。
安城北在课上撕手上倒刺,一没留神被点名,手一抖,不知道误伤多大一坨肉,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整个右手都在抽搐。
点名这种事情啊,做再多心理建设都还是做少了。
之后的日子照常。
好像所有心动都留在了连阳的雨后。
再有一天,骆远方从云南带回来的蜘蛛蜷缩成一团,干死在周杰伦磁带盒里。
他把蜘蛛连带盒子埋在了清北楼前的一颗香樟下。
日子开始重复,骆远方也拿出教材一遍遍预习复习。
偶尔被以前一起混的人问一句,这么努力是要考清华还是北大?骆远方回,考你爹。
后来物理比赛结果出来了,和往常所有平常的一天一样,只是班长和郑策双双落榜。
柯言这天继续语重心长:“高考是你们目前最便捷的一条路。”
“说努力就会有好的结果真像一句道德绑架。”
徐思彤和郑策从物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苦笑着说。
“多的是精疲力竭最后还两手空空的人呐。”
郑策也自嘲:“比如我俩。”
努力也得不到回报,那她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浪费了吗?
郑策回答不出来。
一路不通,再换一条便是。
当天郑策便去欧阳父母家把欧阳学霸以往的所有资料搜刮了个空。
欧阳的父母都是憨厚本分的人,见到她总是笑嘻嘻的。但郑策总觉得差点什么。
因为母亲节临近,郑策还给欧阳母亲和骆淇一人买了一束学校门口小贩卖的康乃馨。
骆淇收到康乃馨更为感动,说养的两个白眼狼从来没送过。
她一拍桌,说今晚必须出去吃,不庆祝什么也要出去搓一顿。
郑策坦然自己确实荒废很久,这次竞赛却像是给了周围人平白的希望,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以前父母给郑策的这种期盼让郑策窒息,但这次她却有些愧疚。
五一之后,一切都不太对劲,就连林歌说话则总是吞吞吐吐的。
最后林歌说自己例假一直没来,激素紊乱了快,恰好郑策来了,两人抱在在一起黏了许久,据说这样能传染。
而自打顾元的事暴露后,这种东西就格外敏感了。
两人因为这个拥抱,被安城北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很久。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安城北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从他在英语课上用大碴子味儿大胆开麦,麦喃木意思安城北。
到他桌上开始表演差生文具多,出现些平日从没见过的笔袋,书袋,立书架……
再到安城北嘴欠功能再度开启,说自己一定能成功,因为每个成功的人背后都有一条脊椎,他也有。
安城北还有一次递给骆远方一张纸让他念上面的字:蜗实春竹。
差点被打死。
郑策知道,他这算是迈了一半过去了。
而另一半,可能只有等最后落幕的时候才能知道结果。
夏天,从给穿凉鞋的人脚上留下几道黑白纹身;胳膊肘压在课桌上会被自己汗水黏住;花蚊子战斗力增强至可以隔着裤子咬人后,悄然显露。
五月十日,文在寅当选韩国总统,五月十四日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
五月十五日十六日乃至高考前,九中高二学生的日子将会一如既往。
除了试卷,不会因为新发现了一颗星球,或者某个国家的领导人被袭击而有所变动。
讲台下的学生为了防止蚊子亲密接触,癫痫发作一样不停抖腿,讲台上的老师背后T恤已经被汗水染出一副世界地图。谁都不容易。
五月柯言还开了一回公开课,按照惯例,回答问题时,会的人举左手,不会的举右手。
安城北成功在课上没有把“臣本布衣”翻译成“诸葛亮是布依族人士”,没有把“圣人无常师”翻译成“皇帝没有一个正常的师傅”。
柯言事后为此烧了三根高香。
但这段日子,骆远方也明显察觉到郑策的态度变了。
从之前会直接伸手在自己兜里找糖吃,到现在给她一颗都会礼貌性说声谢谢;从她坐摩托会抱紧自己的腰,到现在能不坐就不坐,实在没办法,双手也死死稳在摩托后座上的距离感。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收假那天开始。
一次郑策忙着帮柯言校对文稿,错过午饭,回去的时候,骆远方打包了一份放在她座位上。
郑策吃完后就把饭钱给骆远方转了过去。
还加上了跑腿费。
郑策事事处理得礼貌有分寸,挑不出半点差错。
但骆远方不希望这样。
信赖本就不分彼此,是麻烦,是依赖,是会越过界限,是水溶于水。
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提醒,骆远方沉默地想,他希望自己是郑策可以毫无保留的信赖,安心踏实的依靠。
他没有后退,却开始害怕郑策在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