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策的嘴在他掌心还不肯消停,继续逗他。
“师父别念了师父。”
骆远方配合她。
在一瞬间,郑策其实意识到,不适应这种平等关系的,不只她一人。
她从小经历的,是努力学习,回报父母,把自己当成换取别人喜爱的工具。
而骆远方经历的,是不被认可。
这种互相平等无条件的爱,反而需要他去努力适应,会让他觉得“不对”,会想要退后。
所以郑策愿意向他多走两步。
两人笑着打闹,细声耳语完美地融进夜里。郑策去掰骆远方的手腕,念经一样念他。
“路远慌,路远慌,路元慌……”
骆远方这才把捂住郑策嘴的手撤开。
郑策笑得开朗,两颗小虎牙俏皮地笑着,像白色珍珠。
他看见郑策仰着头用嘴型说:
骆远方,我喜欢你。
骆远方想也没想,低头吻上那颗虎牙。
头顶月亮在这一刻被天狗彻底叼走,世界沉底,黑暗沦陷。
等两人气息不稳再依依不舍分开时,骆远方才将遮住郑策眼睛的手给移走。
此时的头顶是一轮锈红色血月,很大一个圆盘。靡丽绚烂,像夜空戳破的伤口。
触目。
凄美。
“都怪你。”郑策盯着月亮发怔,“错过了。”
“没错过。”
骆远方说,“刚才确实世界上都没光了不是么?”
郑策瞪他,“那只小狐狸今天怎么不来找我们?”
“没带它喜欢吃的。”骆远方耸耸肩。
“我还以为你们养出感情了。”
“给口饭吃而已,不会有太深的感情。”
骆远方转移话题。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你突然发消息……”
“嗯。”
说到这个,郑策情绪低落下去。
“林歌家里出事,她转学了。”
郑策想到柯言说学生间早有传言,心里就不是滋味。
林歌不知道郑策其实没有听过这件事,如果这样,当时的林歌该有多纠结怎么和自己解释这件事。
原来虽然所有人都穿一样的校服,只是暂时隔绝了彼此细微的差别,并没有同化任何人。
本质的不同仍旧在。
郑策埋头掰自己手指:“她本来要和我告别的,但是我没准时去,错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再错过你,脑子一热就……”
也许是因为她看见了台上耀眼的骆远方,像一束随时会流逝的光,她害怕抓不住。
“有她电话么?”
骆远方把郑策圈起来,一只手在她背后缓慢拍打,像哄小孩子入睡一样温柔。
郑策摇摇头。
“开学了找柯言要,跟她亲口说一句再见吧。”
郑策点点头,眼睛努力将眼泪眨下去,喉头发紧没发出声音。
“今天晚上的事不问我么?”
郑策摇摇头,又点点头。
骆远方轻笑了声,将她揽紧。
“这个角度看得见月亮么小哑巴?”
郑策噘嘴,想起他看不见,又点点头。
不说话是真怕自己一开口就哽咽。
这时候又要面子了。
“那你就这样听吧。这回不要再错过了。”
骆远方抱着她说,“月考那天我不是在食堂差点出事嘛……”
那天的情况把杨吟也吓得不轻。
虽然再不对付,在老师面前,出于同学间天生的默契,杨吟愣是一句话没暴露。
当然不排除走之前被宋乐洋威胁了下的缘故。
由此件事可以看出,杨吟也是个豆腐心。
后来杨吟似是心里过不去,问骆远方是不是遇见什么坎儿了,情况必要,他可以和运动队的人集体血书,求教练把骆远方加回队里。
且不说杨吟看着五大三粗,从他又是送礼又是掩护的件件桩桩来说,心里是揣着绣花针的。
虽然这心思用偏了地方……
但骆远方要是被逮走验个血什么的,退学都算是小事。
所以,看在这件事份上,骆远方怎么都得拉杨吟一把。
“我发现你藏事情藏得严严实实,坦白的时候,也暴露得彻彻底底。”
郑策略微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所以我要给你一个奖励。”
“上回在连阳,不是喝多了忘拍星空的延时摄影了嘛。”
郑策一边从旁边的包里拿单反,一边说。
“是你喝多了就睡。”
骆远方纠正她,重音放在“你”上面。
“是……啧。”
郑策白他一眼。
“反正我去找柯言要了单反。前阵子我随便学了一下,拍的不知道行不行,你看看。”
郑策把相机递给骆远方。
“因为你晚上又经常去打拳,肯定没时间,我看你好像还挺惋惜的……”
骆远方打开手中单反,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呈环形的白色星星轨道,密布在深蓝夜空,静谧而宽广。
耳边郑策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他已经没在听,像在寒风里灌了一杯温水,整个人由内到外,暖暖的。
“随便学的?天份不错。”
“我本来也有东西送你的……钥匙扣坏了。”
骆远方从包里拿出来那个小模型。
因为模型的制作者尽力展现敲击鼓面的过程,两只鼓棒悬在空中,与鼓面的接触面极小。被刚才一番摔打,彻底分离开来。
“我早看见你买了,还想着你什么时候送呢。”
郑策不介意地接过,又把鼓还给骆远方,大方道:
“刚好一人一个,大的给你。”
骆远方接过。
都说爱一个人需要底气,就像送人礼物,得自己先拥有。
虽然他们能给对方的目前还很少,但起码,他们还有爱情。
厂房旁边马路上立着一杆交通指示牌,黑色的弯曲箭头,被红色线条圈住,当中画上一杠。
禁止掉头。
骆远方深深看着郑策,又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