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他们顺着溪水逆流而上,淙淙水声拍打岸边,喧嚣又寂寥。
两个人的声音回响在山谷中,在岩石上,在鸟雀栖息的树梢。
周围的林子幽深寂静,常有回响。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天黑前,他们在众多驴友固定的平台扎营休息。
但今晚只有他们一家,会很安静,骆远方这样说。
郑策喜欢他的用词。
一家。
骆远方跟永动机一样,放下背包开始搭帐篷。郑策累得两眼无神,却不能干看着,也上前帮忙。
“去旁边坐着休息。”骆远方不容置疑。
“我不累。”
其实要累死了。
“之后还有两天,你得休息好,不然我没办法照顾你。”
骆远方动之以理。
郑策于是顺理成章坐在旁边的大石块上,瞪着骆远方搭帐篷。
天色扑上麻麻一层灰。
这个平台还能看见山脚下的城镇,郑策累得脑子放弃运作,就这么愣愣地等着。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
郑策眼睛都没眨,机械地转过头去。
“累傻了你。
”骆远方笑着看她,“以后别跟来了,明早拍日出不叫你,多睡会儿。”
“不行!”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郑策忽然坐直。
“你以后去哪儿我都得去,我也想看沙漠,看大海,看极光,看野人跳舞,看海豚吐泡泡。”
这些都是路上骆远方跟她分享的拍摄经历。
骆远方抿着唇笑,“行,那以后都带着你,你就是我助理。”
说话间,郑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吓得骆远方表情僵在脸上,停止动作。
回想自己哪个字说错了。
难道郑策不愿当助理,要当老板?
“有蚊子咬我……”郑策皱着眉向他哭诉。
然后她脸上渐渐出现一个红色掌印,脸颊中央不偏不倚处,有个粉红色小包正悄然生长。
给这张素来冷淡白净的脸增添一股俏皮。
骆远方看着她,脸上笑意越来越大。
“别挠,包里有花露水,快去喷一点。”
帐篷搭好后,两个人并排躺在中间,拉开旁边的小窗户,沉默地看着夜空银河,明亮而不晃眼的光带。
累得彻底失语了。
其实骆远方并不是个话多的人,在人多的地方,他更多喜欢发呆。
两人都因为没怎么参与过集体活动,很多最简单的游戏都不会玩,今晚这样的相处反而是他们最自在的。
郑策拆了一包洋葱圈,跟个仓鼠一样,在旁边窸窸窣窣地小声动静。注意着碎屑不撒在帐篷里。
“你记得小时候有一天,你又受伤了,我把你带回去。但我妈把我支走,说有话跟你说吗?”
郑策包了一嘴零食,含糊地问。
“嗯,记得。”
郑策双眼一亮,“她说了什么?我好奇了几十年了。”
骆远方笑了声,依旧盯着外面的夜空。
“她说你貌似很喜欢我。”
骆远方回忆,“你小时候太傻了,什么心事都写脸上。”
“……不是的。”
郑策停止咀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因为……我跟她说我喜欢你……你,不许笑!”
“分我一口。”
骆远方双手枕在脑后憋住笑,张开嘴。
“逗你的,阿姨说,谢谢我当你朋友,让我多忍一忍你,你就是脸臭,心地不坏。”
郑策龇牙咧嘴喂给他一个圈儿。
骆远方咬一大口,差点咬伤舌头,转头幽怨地看郑策。
“这么少?”
“你不说分你一口嘛。”
郑策又去拿,半路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小时候的把戏,把洋葱圈咬缺一个小口,挂在耳垂上。
她僵着脑袋推骆远方。
“看我。”
她朝骆远方笨拙地抛媚眼。
骆远方一见她两耳上悬吊着的两个洋葱圈就笑了。
然后起身含住郑策耳垂。
郑策卡了壳,只有眼珠子能动,半晌,她问:
“……还,还没吃完啊?”
“嗯。”
骆远方喉咙里闷闷应了一声,轻咬下住她的耳垂,然后往下,吻上郑策的脖子。
骆远方一手护在郑策脖子后,神圣又庄重地吻着,心想怎么这么细,看起来就很脆弱的样子。
这下郑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感受到郑策僵成门板,骆远方顿了下,笑着继续逗她。
在她脖子上轻轻吻了两下后,将郑策放倒在睡袋上,骆远方垂眸盯着她的唇,沉沉的,缓缓贴近。
郑策心跳急遽加速。
明明已经亲过很多次了。
但之前都是骆远方单方面突袭,或者郑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样有个缓慢的过程,看见骆远方越来越近,让郑策心跳跟上了弦一样,跳成disco。
望了闭眼睛。
郑策火速闭上。
却忽视了自己因为紧张,整个脸皱在一起,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预料之中的吻迟迟没有落下来。
忽然,郑策感受到额角被骆远方轻抚了下,他的声音很小,带着笑意:
“郑策,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啊!”
一个人心虚了,声音就会变大。
郑策像只虫子一样蛄蛹着翻了个身。
“睡觉了,明早叫我起来看日出。”
她能听见身后骆远方迟迟没有动静,然后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间,后颈上传来温热的气息。
电视里面说,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他的温度。
郑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微微向后靠,贪婪地感受骆远方的体温。
此时山间林莽,四野无人,世界和黑暗被他们隔绝在一纸帐篷外。
骆远方侧拥着她睡下,鼻尖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声音暗哑。
“晚安小点点。”
郑策庆幸此时天黑地黑,没人知道她红成苹果的样子。
她噘着嘴轻声回了句:“晚安小豆豆。”
话是这样说,但第二天能不能起,还得看造化。
郑策就没这个造化。
骆远方连哄带骗,说她再不起床就要亲她了。被亲了一脸,郑策也无动于衷,甚至嘟嘴主动献吻。
底线都没了。
骆远方拿她没办法。最后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骗她说有虫子钻进睡袋,才把郑策给诈尸还魂。
郑策慌张地扑进骆远方怀里,然后,她脸颊上的蚊子包收获了一个早安吻。
“早安,女朋友。”
天色泛白,山间大雾弥漫,像身处幻境之中。
郑策坐在大石上,无聊地晃着自己双腿,问还能看见日出吗。骆远方说不确定,先把行李收拾了再看看。
收拾完后,雾气逐渐散去,等候的时间里,郑策拿了一本书来背。
响亮的人教版教材课文回荡在山间。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
山神都得为这个勤学的孩子感动,驱散云雾,一个蛋黄遂在谷间升起。
清晨的山里气温低,郑策放下书,盯着橙红的太阳出神,眼睛里映着光。
忽然被冻了一个激灵。
骆远方拉开外套,把她裹进怀里。
“我一直想着能有这么一天,带喜欢的人来这里看一次日出。”他说。
骆远方在郑策背上搓了搓,郑策打了个哈欠,乖顺地在他胸前蹭蹭。
骆远方看着逐渐成形的太阳,轻声呢喃。
“你怎么这么好啊郑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