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星给楚茗系好围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翻炒烹炸，袅袅烟气顺着烟囱往上飘，和村子里的烟火气交缠在一起，仔细听能听见狗叫声还有女人的喊话声，儿童的嬉闹声从门口而过。

楚茗频繁的看向厨房门口，哥哥出去洗白菜洗的有点久了，又等了一会儿陆天星还没回来，他菜都不顾了跑了出去，巧好看见陆天星长身玉立的靠在大门边，手腕处的衣服还翻上去，露出一截白玉的腕来，看来确实是准备洗菜了。

陆天星转头看到他，眼尾自然弯出弧度，对他招了招手。

楚茗走了过去，眼睛猛地睁大，脸白了一瞬。

是村里的孩子王还有年纪和他一般大的小孩们，他们欺负过他，但他也还手了，而且他力气比他们大，他们也没有落到什么好。楚茗用力抿了抿唇，低着头抬手抓住陆天星的衣服：“哥哥，我——”我不是坏孩子。

陆天星拍了拍手。

整齐的道歉声让楚茗的话戛然而止。

“楚茗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欺负你了。”

楚茗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盛着光的眸子里，陆天星转头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回去吧，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不然说谎的孩子会被大魔王带走的。”

“再也不会了。”

“我们再也不会了，大哥哥不要让大魔王来抓我们。”

“我们不欺负他了，大哥哥我们下次能来找你一起玩吗？”

“我们可以和楚茗一起玩。”

小孩子纷纷开口，吵吵闹闹的。

陆天星说：“可以，那你们现在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好哎！”

楚茗茫然的看着跑远的孩子们。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陆天星眨眨眼：“这是秘密。”

楚茗静静的看着他，直到闻到了一股焦味才睁大了眼睛大步跑回厨房。

陆天星靠在门边，手心处的灼烧感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他甩了甩手腕走向那几颗还没洗的白菜，他将手放在冷水里，灼烧感才慢慢褪去。

两人忙忙碌碌做了一大桌菜，香菇笋干肉丸汤放在中间。

酸辣白菜，辣椒炒腊肉，蒸鱼。

“哥哥是南方人吧。”楚茗做饭的时候问了他一句，小孩透过缭绕的烟气看向他。

陆天星该怎么说呢，他现在才知道母亲是在京城长大的，但是他是在余杭长大的，所以是南方人没错了，他点头：“那是个好地方。”

所以楚茗给他做了这道蒸鱼，其实用来做蒸鱼的鱼不应该是草鱼的，但是陆天星什么话都没说。

这是年夜饭。

“去年的时候张爷爷把一壶酒全喝完了，菜都没吃几口就睡着了。”

陆天星轻笑一声：“那你今年还给他埋酒。”

楚茗认真的点头。

“那你怎么不给我准备点东西？”

“哥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的就是你的。”楚茗理所当然的说出口。

陆天星摸了摸眉宇：“嗓子不痛了？”

楚茗咬着筷子，看着他的目光莫名低落起来，浑身都透着嗓子疼的预告。

陆天星不是傻子，他给楚茗盛了一碗汤：明天要堆雪人吗？”

“下雪了吗？”楚茗蹲着碗跑向门口，

陆天星撑着脑袋朝他笑笑。看着楚茗活泼的转了一圈，眼睛亮亮的：“今年的雪来得好迟。”

“辛好它来了。”

除夕夜要守岁，楚茗对这个习俗感到陌生：“我没守过岁。”

陆天星站在屋檐下，披着厚厚的斗篷：“那你还是个小宝宝。”

城内放起了烟花，绚烂的烟火就连他们这个小村子也能看到。

楚茗也披着斗篷，手中拿着那只小老虎布偶，他的脸埋在毛茸茸的绒毛中，小小的脸抬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他眼底变化。

“真漂亮。”

陆天星失了神，他看着楚茗，心里涌起一种堵得慌的情绪。

不是谁天生就懂得很多，但有些人在别人还是一颗小苗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结了第一颗果子。

而楚茗，不应该说审时度势，更应该说他悲天悯人般的作风。

明明对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冷意，明明总是不正眼看他，明明总是不和他好好说话，为什么对别人那么好？

长身玉立的少年和眼前的小小少年重合，最后破碎，像是飘来下的雪那般不真实。

烟花印雪，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别的色彩。

楚茗转过头，陆天星正抬头看着烟花，他看着陆天星，紧握着老虎布偶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