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茗只是觉得委屈。

在哪里都找不到陆之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明明……

明明答应过他的。

楚茗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远方的田地慢慢的蹲了下来，脑袋埋进臂弯里，无声的哭了出来。

骗子。

明明说好的，说好的。

生辰愿望不作数，都是假的。

他抬起脑袋，脚都蹲麻了，脸上全是泪水，楚茗抹了一把脸，扶着墙站起来，小小的脸上是一双愁泪的眼睛，他哽咽到喊不出声音，只是努力调整好呼吸，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他原本的世界。

之前没有他也是这样生活的不是吗？

楚茗握紧了手，往后岁月，年年如此，总会习惯的。

药圃还在，楚茗把盖在上面的布收起来，给里面的他不认识的陆之誉精心照料的草浇了水，然后回到房间，翻出书本和纸笔，端坐在椅子上翻开书本练字。

桌上还放着一颗芝麻糖，是前天剩下的，楚茗盯了好一会然后放下笔，拿起糖放进嘴里，依旧是浓郁的芝麻香。

和以往没有什么不一样。

楚茗下意识看向床铺，他愣神，以往他练字的时候陆之誉一般会躺在床上睡午觉或者和他一起练会儿字。

陆之誉的字很漂亮，看得出来是学过的。

如果遇上下雨天，陆之誉会跑去屋檐下听雨。下雪的那几日，他也会搬个椅子坐在廊下打盹。

如果他学字练字累，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鼻子一酸，楚茗抿起唇，用力推开眼前的书本，转身跑去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还是委屈。

晚上的时候也睡不着了，楚茗跪坐在床上，思考了片刻，最后躺在陆天星睡过的位置上，手指捏着那枚圆形玉佩，透着月光看清玉的絮。

“陆，之，誉。”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嘴里蹦出来。

吃饭的时候楚茗下意识拿出两个碗，他愣了一下，然后把一个碗重新放了回去。

好像忘记了什么？

楚茗皱着眉吃完饭，有些食不知味。

轻盈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声音一并传入楚茗的耳朵里。

“茗茗，向之阿哥，我看门没关就直接进来了，我给你们带了小馄饨。”

向之。楚茗深呼吸一口气，眼睛用力眨了一下。为什么？他刚刚居然对这个名字感觉到了陌生。

楚茗着急忙慌跑出屋子，差点和小跑进来的苗苗撞上。

“苗苗姐，”楚茗看着她:“楚向之是谁？”

苗苗奇怪的看着他:“茗茗你说啥呢，向之阿哥不是你哥哥吗？”

苗苗转了一圈又问道:“向之阿哥呢？”

是了，少了一个人。

不是楚向之，是陆之誉。

楚茗晃了晃脑袋，他蹙着眉，有些艰难的开口道:“离开了。”

“什么意思？”

“就是离开了，离开楚家村，离开上京城了。”

苗苗眼睛一下红了“怎么可能呢？他不是说会留很久吗？不是还要送你去私塾吗？”

像是置身事外一般，楚茗静静的站在那里，还稚嫩的面庞透着一股迷茫。苗苗绕过他往里面走，似乎是不看到陆之誉不罢休。他后退两步，听到咔嚓一声，低下头就看见一个雪人被他踩塌了，连着当做手的木头，就剩下一个雪人站在那里。

楚茗眉头皱起来，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苗苗应该是不得不相信了，她从小包里拿出红包，那是向之阿哥给她的压岁钱。她还记得少年趴在墙上，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从怀里掏出这个红包给她。

“新年快乐。”少年清脆的声音格外好听。

听得少女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越跳越快。

苗苗手足无措的接过红包，小声的道谢。

她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心意，还没有来得及回礼…

苗苗没哭出来，她只是红着眼睛把馄饨给了楚茗，然后恳切的拜托楚茗如果楚向之回来了，一定要来告诉她。

“茗茗，他是你的亲戚，他一定会再回来的对不对？”苗苗笑得勉强，扎着的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还用粉色的发带装饰，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楚茗:“他回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楚茗点头:“他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你。”

谁会回来？

陆什么，楚什么？

总觉得不对劲。楚茗收拾完行李，盯着手中的玉。

这个好像是有人给他的，但是仔细一想，那个人的身影却很模糊。

“不要对短暂出现的人执念太深。”张老从门口进来，看着楚茗发呆的样子:“他离开是必然的，但是你会再遇见他的。”

沉默了一会儿，楚茗疑惑的声音传来:“他是谁？”

张老愣了一会，然后拍着自己的手恍惚道:“谁啊？”

“好了好了，不管谁谁谁了，你收拾好了吗？”张老催促着:“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楚茗疑惑:“我们要去哪里？”

“送你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