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看着天花板，灵魂却像是剥离在身体之外，虚浮，恶心。

那么片刻却也感到庆幸，或许是橙橙回来了，或许他不用再熬过这注定离别的日子，或许他就能不再切身感受痛苦了。

可是并没有，脚底冰凉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

陈尘依旧是陈尘。

陈尘梦里没流完的眼泪蓄满眼眶，眼睛一眨，却掉不下来。

痛苦也盘踞在身体里，在幸福的时候跳出来，赤裸裸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宣告着陈尘这个小偷。

橙橙是光明磊落的。

陈尘是怯懦可悲的。

叶笙是温柔细腻的。

只有陈尘是需要被抛弃的。

或许橙橙在的话，一切都能被完成的更加完美。

不需要有这个离开的计划，不需要让叶笙感到被疏远，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去回忆，去理解别人的痛苦。

他就这样亦步亦趋的模仿着记忆力的橙橙，那长不大的橙橙。

原来不仅只有小叶笙拼了命学习橙橙，还有长大的陈尘。

橙橙这个没有瑕疵的原型，出来了两个残缺的复制品。

陈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要扬起一个笑。

要阳光，要自信，要亲和，要体贴。

要像橙橙。

今天没有了王戕。

没有了会隔着玻璃看着他的王戕。

其实想和他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啊，骗了你。”

其实橙橙根本没有回来。

其实陈尘比你更早出现。

其实想和要你说“再见”

可是没有那么多机会。

王戕已经离去了，在那个平淡的午后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王戕的背影依旧潇洒，捻起的落叶像是简单的捡秋，下次可以和陈尘分享，回头时扬起的笑。

说出来的确实“拜拜”。

没有分享的机会，落叶也飘回树下。

陈尘突然后悔，当时就应该拉着他再多闲聊几句，就应该和他约定该如何再见，自己离开后该如何找到他。

“陈尘，你在想什么呢？”

王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语气阴恻恻的，挑衅之味溢于言表。

陈尘没有回话，只是看向他身后。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陈尘想要让他走开，可是在王瘤子身后传来坚定的声音。

“干什么呢？你也来找他聊天啊？”曹宜推开王瘤子，玩笑道“平时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王瘤子不爽的看她一看，似乎想要回怼，可是曹宜的身后走来更多人，王瘤子咽下想要出口的话，狠狠的瞪了眼多管闲事的曹宜，回了座位。

陈尘感谢的看了眼曹宜，目光却越过她，往乌泱泱的人群后看去。

没了王戕那双透亮的眸子。

对不起，骗你的。

其实我根本不舍得你走。

其实我根本离不开你。

放学后，陈尘没有看见叶笙，或许是昨天的冷漠让他感到了痛苦，或许是他也想离开。

陈尘压下心里的酸涩，没事哒，自己马上就会离开，无论是叶笙也好，橙橙也罢，总归得走向正常生活。

脚步逐渐坚定。

破旧的筒子楼，奶奶坐在楼下，摇晃的摇椅，依旧老旧的衣裳，眯起眼睛看向陈尘时，脸上的皱纹弯成月牙，眉眼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

“呦，陈尘放学啦。”

老旧的娃娃一板一眼的完成她的程序，在这荒凉的地方，没有未来和尽头的时间里。

“对呀奶奶。”陈尘笑着迎上去，掺着奶奶上了楼，“天气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