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林悦的嘶吼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群散开，陆凛抬起头，无数耀眼的光在他的灰色眼眸里投下破碎的光斑，他嘴唇动了动：“小悦...”

“你到处跑什么？”

“......小悦。”

“你到处跑什么！”林悦吼他，“不是让你进医院找李医生吗？你到处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乱跑！”林悦将所有怒气发泄到他身上，“手机为什么不接！”

陆凛被林悦推得踉跄，后背撞上喷泉围栏。

林悦看他这懵懵懂懂，窝囊样子，心里更烦！

“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林悦声音发抖，眼泪不自觉流下。

“小悦。”陆凛想靠近，却被林悦大力推开。

“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这么幸苦！不会被徐强拿捏，不会寄人篱下，不会被人当众羞辱！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林悦狠狠捶打陆凛，陆凛始终一声不吭。

“又去捡废品？上次才被玻璃划破手！拿药打破伤风华了好几百！”林悦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几个路人驻足张望，“算我求你了！你听话好不好！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林悦看着陆凛怀里的塑料袋就来气，“你除了添乱还会什么！”她抓起他怀里的塑料袋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个眼镜盒滚了出来。

眼镜盒就要滚进喷水池，“不要！”陆凛一路笨拙地跑过去，滑稽又可笑。

方才几个围着他直播的人还没有离开，见此，立即围上来，将镜头对准陆凛。

“看！中心广场有个傻子！哈哈哈哈哈——”

不良青年的笑声像一记耳光打在林悦脸上，她回过神，看向狼狈地站在水池里的陆凛，他头发被水打湿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衣领被林悦拽得乱七八糟。

我在干什么？

他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真心对我的人，他是为了我才......酒劲混合着迟来的羞愧感冲上头顶，林悦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流出：“对不起...”

“小悦，对不起，我错了。”陆凛赶紧跑过来，他笨拙地用袖口擦拭林悦的眼泪，“对不起，我错了。”陆凛打开眼镜盒，“礼物。”

盒子里躺着一副眼镜，和林悦包里放着的一模一样，林悦怔住了。

“你...哪来的钱？”

“瓶子。”陆凛指着远处。

林悦的视线再次模糊。

“怎么...不告诉我...”

“王奶奶说...”陆凛努力回忆着邻居老太太的话，“惊喜要保密。”

陆凛小心翼翼地帮林悦戴上眼镜。当镜架轻触她耳后时，林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里怎么了？”

陆凛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摔倒了。”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

“小悦升职了，礼物。”

“傻子！”林悦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

陆凛僵硬了一瞬，随即学着平时林悦安慰他的方式，一手轻拍她后背，一手抚摸她头发：“不哭，不哭。”

这个幼稚的举动让林悦哭得更凶，她把脸埋在陆凛肩头，将连日的压力和委屈一并倾泻而出。

“不哭，不哭。”陆凛轻揉她的头。

十多分钟过去，林悦情绪逐渐平息，再抬头，林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走吧。”她拉着陆凛，“回家。”

“背！”陆凛蹲下，宽阔的后背像堵温暖的墙，他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照亮林悦灰暗的心。

林悦趴上去，陆凛轻松站起，将她稳稳托住。

“回家...”林悦搂紧他的脖子，声音闷在他肩头。

回家路上，林悦抬头才发现陆凛给他买的眼镜，看不清。这家伙不知道配眼镜不是照模照样买个一样的就行，而是要配度数。

噗嗤——林悦笑了。

“笨蛋...”她把脸贴在陆凛背上，手拢成喇叭，对准陆凛耳朵，大喊一声，“笨蛋！”

声音之大，陆凛微微偏了偏头，但没躲。

夜风拂过广场，林悦狼狈不堪，全身散发着难闻的酒味，妆容糊成鬼脸，嗓子哭到沙哑。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方才酒桌上的那些狼狈，那些丑恶嘴脸，此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当下她感到幸福，支撑着人活下去的，就是那一点幸福的微光。

林悦收紧手臂，俯在陆凛耳边轻声说：

“我们回家。”

“好。”陆凛温柔地回应，背着她稳稳走向公交站。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