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双带着茧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陆凛跪在她面前，满身血污，眼下青黑一片：“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不要哪样？又来命令我！”林悦挣开他，“你知道什么？！所有人都推着我走，围猎我，我什么也不是！我没有办法救外婆，没有办法救母亲，我害怕，我懦弱，我胆小，我也没有办法给小七她们报仇。我就是这般胆小怯弱，想做基因编辑，不敢。让我真的杀诺亚给小七报仇，我下不去手。我总是被驱逐，从家里到公司，从过去到现在，从下层区到上层区，我总是亦步亦趋，被人推来推去！”

说到激动处，林悦举起手划向脖子。

陆凛握住她的手中锋利的玻璃，两人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融在一起。

他心疼地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我什么都不敢，但我又放不下，躺不平又睡不实，每天闭上眼就是他们死去的脸。我没用！他们都盼着我救他们，但我没用！我没用！”林悦疯狂地扇自己耳光，噼里啪啦，一下两下三下......

“那就从我开始。”陆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他展开林悦的手，露出碎玻璃，缓缓移向自己心口。

“你干什么？！” 林悦惊恐地想抽手。

陆凛却捏紧她的手指，让玻璃尖端抵住第二颗纽扣，心脏的位置。

“如果恨意需要出口……” 他直视她的眼睛，“那就从我开始。”

噗嗤——

玻璃刺入血肉的声音，黏腻而清晰。

林悦呆住了。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漫溢，陆凛的呼吸变得沉重，可他的手仍稳稳包覆着她的。

“继续。” 他额角渗出冷汗，嘴角却带着笑，“你不是懦弱，你只是太能忍了。”

某种绷到极致的东西，在这一刻“啪”地断裂。

林悦猛地抽出玻璃片！一下两下三下刺在陆凛肩头。她像是被某种疯狂的情绪支配，一下又一下，刺得毫无章法，却又狠又重。

“你明明最擅长算计！为什么会被设计害死小葵？”玻璃片再次没入血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要让我们之间横亘一条人命！”

“对不起，对不起......”陆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逼我……”林悦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与绝望，统统发泄在陆凛身上，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陆凛始终没躲，只在剧痛时闷哼一声，双臂却将她环得更紧。

“啊——！”

林悦从身体深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委屈都吼出来，她攥着陆凛的衣襟，额头抵在他染血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我讨厌自己……我真的好讨厌自己……”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我逃不掉……又不敢反抗……我什么都做不，我……我真的好没用……”

陆凛的心狠狠揪紧。

他见过她倔强的样子，见过她隐忍的样子，甚至见过她愤怒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溃不成军。

“对不起……” 陆凛捧起她的脸，拭去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低哑，无比懊恼，“我总以为自己在保护你，却从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当林悦终于脱力松手时，陆凛的前襟已被血浸透。

她看着自己染红的双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