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冷宫当差的宫人,都是没权没势的,或者是得罪了人,没人在意。这批如果死了,就再换一批呗。我来冷宫也才两年,听说之前死过好几个太监呢。”
秦惜音听得有些寒心。她继续问道:“那福公公和古嬷嬷怎么能在冷宫生存那么久呢?”
“她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冷宫的,具体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她们有积蓄,而且她们的品级高,俸禄也高,自然可以改善自己的伙食。再加上,古嬷嬷她……”
双喜忽然闭了嘴,好像有些忌讳。
秦惜音问道:“你想说什么?当着我的面,直说便是。”
“还是算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古嬷嬷还会贪污冷宫的拨款,或是从那些弃妃身上敲诈钱财,对不对?”
双喜连连点头,佩服地看着秦惜音:“惜音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就像亲眼看见一样。有些弃妃,进来的时候还是有积蓄的。就算没钱,她们身上的这身行头也值不少钱。
古嬷嬷会用粗布麻衣替换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然后把她们的衣服、首饰拿去卖。
还有一些弃妃或女官们,在宫外是有一些有钱的家人的。古嬷嬷还会向她们的家人敲诈呢。
总之,冷宫的宫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秦惜音冷不防地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做过这些事?”
双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那些丧良心的事,我才不做呢。最多就是古嬷嬷贪污公款的时候,会给手底下的人分一点,我也分到过一些。我手里倒有些闲钱,大部分是靠自己赌回来的。
惜音姐姐,如果你要用钱,可以跟我说。”
秦惜音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道:“我刚跟你说,以后不能赌了,你这么快就忘了?”
“这个……马上不赌,有点难度。我可以慢慢地戒赌,减少频率……”
“赌钱只有戒或者不戒,什么叫‘慢慢地戒’?你说这话,就是不想戒。”
“惜音姐姐,我也没办法啊。我如果不赌,哪来的闲钱?没有闲钱,就得天天吃馊饭、冷饭,大冬天没有棉袄穿……”
“我说了,我会向太后申请奖金,发放给你们,不会让你们短了钱的。赌钱这事,久赌神仙输,你还能一直赢不成?从今以后,务必戒了。”
“是,我听您的!”
“你得发个誓。”
“好吧……我发誓,如果我以后再赌钱的话,就让我……就让我对所有好吃的食物都过敏,只能喝脏水,吃馊饭。”
秦惜音笑了:“好毒的誓,我信你了。”
二人说说笑笑,也不觉得走路辛苦了,很快就来到了尚食局。
厨师们见冷宫来人了,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今天吃炒面,在那边,你们自己拿吧。”
秦惜音看了看厨师手指的方向,见墙角摆放着两个脏兮兮的木桶,其中一个木桶装满了炒面,另一个木桶里有小半桶剩菜。
炒面需要放较多的油,一般越底下的面条越油腻,是没法吃的。
但是,厨师们给的一桶炒面,全都油浸浸的,每一根面条都像是在油里泡了很久。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污渍,让人看一眼就反胃。
而另一个桶里的剩菜,也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全是些边角料,恐怕连狗都不会吃。
双喜面露难色:“今天的炒面太油了,没法吃啊。还有没有别的?就算是白米饭、馒头也行,我们不要菜了。”
有个胖胖的厨娘冷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挑上了?往常你们说,冷宫的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今天的炒面有这么多油水,你们该满意了吧?还挑挑拣拣的,想吃龙肝凤髓啊?”
“这……我们是需要油水,但今天的油水太多了,根本没法吃……”
“那就没有了,你们饿一顿吧,反正饿不死。”
双喜没办法,只得对秦惜音道:“惜音姐姐,今天就只能吃这些了,我们回去之后再把油沥一下好了。咱们把这两个木桶搬到车上去。”
秦惜音便跟双喜一起搬。
这两个木桶重还是次要的,主要是非常油,又非常脏,搬起来很费劲,经常往下滑。
好不容易把两个木桶搬上了手推车,秦惜音的手也变得又油又黑。
她用手帕擦了好几次,都没擦干净,也只好算了。
她问双喜:“回去之后得拿开水涮一下面条,冷宫的开水足够吗?”
双喜道:“烧开水得用煤炭,冷宫的煤炭也不多,没法经常烧水。往常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是把面条夹起来,等它的油滴得差不多了,就能吃了。这样虽然沥不干净,但总比直接吃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