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下一刹那,天旋地转,路壬只觉得眼前光影疯狂闪烁,手脚不由自主地开始速腾,短暂的失重感后,他的双脚终于落在了实地。
喧闹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来呀~这位公子~”随着娇娇滴滴唤声,一块含着脂粉香气味的丝帕轻轻打在路壬脸上。
他猛地甩头,彻底清醒过来,睁眼时便与站在不远处的祁季名对上视线。
不知为何,四目相对时路壬仿佛在祁季名脸上捕捉到几分怪异之色,但转瞬即逝,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祁季名拨开人群来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语气带着几分焦虑:“路大哥,方才不知怎的走散了,你没事吧?”
路壬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摇了摇头道,“无妨。”
祁季名点头,像是放心下来。
这会二人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处诡异的地方,雕梁画栋,轻纱漫舞,香气氤氲,一个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穿行其间。
好一会他们才终于确定,面前俨然就是——
极尽奢华靡艳的青楼!
路壬顿时有些紧张,一般在这种险境中幻化的是青楼这种幻境,多半是凶多吉少啊。他本犹豫着要不要踏入,却被祁季名扯着进去。
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路壬内心咆哮,这是能随便进的地方吗!
楼里的姑娘见二人进来,瞬间一拥而上。
无数道帕子甩在路壬脸上,他连忙屏住呼吸,而那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顺着皮肤丝丝渗入,阴寒刺骨,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好奇怪啊。
“路大哥,此楼十分怪异,莫要松开我的手。”祁季名将手握地更紧,步履沉稳地向前探去。
他一边随意的推开不断凑上来的莺莺燕燕,一边目光锐利的扫视整个青楼。
那邪祟千方百计想引他们入境,绝不会只是让他们看一场幻象。真正的杀机,必然隐藏在这片靡靡之音下。
果不其然,行不过数十步,乐声陡然变换,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中央那巨大的圆形舞池吸引。
舞池中央,一名红衣舞姬开始随着缠绵的乐声翩翩起舞,她身段窈窕,水袖翻飞,每一个回旋都荡起阵阵香风。
接着乐声推向高潮,数位粉衣舞姬手握轻纱,身若浮花般飘落而下,笙歌曼舞,飞花漫天。
而当一位粉衣舞姬的脸庞转向这边时,尽管妆容浓艳,但眉眼那熟悉的轮廓,却让路人瞬间如遭雷击!
他努力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居然是——张夫人!
不!是年轻了二十几岁的张夫人,此时的他看上去不过二八芳华,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憨与风情,与先前那个憔悴癫狂的妇人判若两人。
“小名,她…”路壬低呼。
“嘘。”祁季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牵着他不动声色地往舞池下的座位走去,二人如同寻常看客一般落座。
“路大哥,若我没猜错,此境并非邪祟所造幻境。”
“那是什么?”路壬被这气氛带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此处每个人行止都如此清晰、生动,仿佛…仿佛是一段真实的过往。幻境是无法做到的,所以,此处是留影。”
“留影?”
祁季名颔首,“嗯,若有人死前执念过深,魂灵因仇怨而无法通往冥界,则会形成如此留影。”
“那我们如何出去?”
“不必,留影不过一段过往,待执念现出,此境自会破灭,只是…”
“只是什么?”路壬心下一紧,怎么不论在哪,都是总说一半吊人胃口!
估计在小说漫画中,就要以此作为收尾吧!
“只是这留影中蕴含的怨煞之气,为侵蚀入阵者的心神,若心志不坚,极易沉溺其中,受其同化,最终成为留影中的亡魂。”
祁季名压低声音,目光紧锁舞池中央。
路壬心头一凛,他感觉那香气似乎更浓了,丝丝缕缕,试图钻入他的七窍。他连忙凝神静气,默念清心咒。
舞乐愈发激昂,红衣舞姬的旋转越来越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粉衣舞姬们如众星捧月,拥簇着她。
而少女时的张夫人舞步轻盈,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二楼的一处雅间,带着羞涩与期盼。
路壬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雅间珠帘半卷,隐约可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身影,正凭栏观舞,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份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
忽然,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的动作定格,整个青楼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宾客、姑娘、仆役…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刻的姿态。
而路壬转头便瞥见,为他们倒茶的侍者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森白牙齿,眼神空洞诡谲地望着他。
路壬吓得一哆嗦,浑身发毛,慌乱间竟不甚打落一只茶盏。
“叮!”一声清脆地响声打破这份奇异的安静。
“不好!”祁季名低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凝固的留影瞬间活了过来,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显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宾客化作青面獠牙的恶鬼、姑娘们成了披头散发的怨灵,张牙舞爪的朝二人扑来,甜腻的香气被浓烈的腐臭取代。
一半华丽的青楼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逐渐露出荒芜别院破败的本质!
“吼——”
祁季名瞬间拍案而起,扯住还在发愣的路壬翻身后撤,青罡剑出鞘,剑光亮如秋水,划出一道圆弧,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只恶鬼顷刻斩杀!
“这留影怎么会这般短!”路壬疾声道,手下握拳,电花闪烁间,一拳砸灭一只恶鬼。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按照正常逻辑,这留影为了让他们醉生梦死其中,应当无限的长,在悄无声息中炼化他们。
怎么会突生如此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