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迎将温热的牛奶杯轻轻放在杯托里,杯底与皮质接触时发出一声轻而沉闷的‘咚’。
她忽然觉得颈后一阵发凉。
这才发现副驾驶的车窗,不知何时被降下了一条缝隙,夜风挟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钻了进来。
喻迎下意识侧头看向简徵时,就发现他不久前递给她牛奶时温柔含笑的唇角,此刻预警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连握方向盘的姿势也变了。
左手拇指死死抵着缝线,右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喻迎呼吸一滞,这——又是怎么了?
她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确信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及时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接了韩枝枝的电话?
“枝枝。”喻迎轻声打断电话那头兴奋的叙述,声音平静的像是无事发生,“有点事,我晚点再打给你。”
她挂断电话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屏幕上的免提键,发出‘滴’的一声响,在车厢里顿时放大了几倍的动静。
喻迎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斟酌着开口:“抱歉,刚刚枝枝的电话来得突然,我就先接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简徵的反应,想到他几分钟前抛出的问题,“今天进行的一切顺利。”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揪住了安全带,而简徵依然没有回应,只是在下个路口转弯时,方向盘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牛奶杯因为惯性向前倾斜,一滴乳白色液体溅落在她的深灰色长裤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朦胧的云。
“对不起。”喻迎立即伸手去抽纸巾,同时好脾气的道歉,尽管她都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为着什么。
简徵依然没有回应。
她腕表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秒针走动的声响好似都开始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声咔嗒都像在结印来冻结周围的空气,车内的沉默逐渐凝结的像一层薄冰。
喻迎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在简徵侧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块,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红绿灯交替时,他紧绷的下颌线条被染上一瞬病态的青色,如同暴风雨前泛着磷光的海平面。
直到车辆停稳,这段凝固的时空都未被任何言语打破。
期间喻迎几次欲言又止,舌尖辗转着未成形的词句,最终都随着无声的叹息咽回心底。
此刻的简徵像一座休眠火山,她甚至找不到具体道歉的切口,只是单纯的‘对不起’已毫无作用。
当喻迎沐浴完毕,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时,发现简徵正坐在客厅观看财经新闻。
“晚安。”她轻声说,只是指尖刚碰到卧室门把手,电视就突然静音。
屏幕蓝光骤灭时,她的手腕被一股力道狠狠扣住,金属袖扣硌在脉搏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今晚我想换个地方。”简徵这句话的含义喻迎尚未理解,整个人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向浴室。
准确地说,是被按在镜前。
冰凉的瓷面贴上她皮肤的瞬间,激得她浑身一颤。
在车里就察觉到了——简徵的沉默不可能一直发酵下去,他迟早会找一个宣泄口。
比如现在。
镜中映出她浴袍半散的狼狈,而简徵西装革履,连领带结都依然端正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