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迎终于被他逗笑,眉眼一弯:“少来。”
她顿了顿,放下茶水,正色起来:“不过有件事,确实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喻迎说话时悄悄爬过她的眉梢。她谈吐间偶尔停顿,像是在寻找最精准的表达方式。
她想做一系列历史主题的文创糕点,将青铜器的庄重、唐三彩的绚丽、汝窑的温润等等,都融入方寸之间的甜点里。
但想法归想法,实操是另一回事。
糕点能不能复刻文物的造型与神韵?食材的质感能否承载历史的厚重?
这些,她得听隋远行的,准确说,是专业人士的想法。
隋远行微微前倾着身子,手肘支在膝上。
他专注的盯着喻迎,看到她说到商周青铜器时,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像是穿越时空真的看见了那些古老图腾。
提到宋代青瓷釉色时,他看到她的指尖又会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度,仿佛在抚摸那些沉睡千年的瓷器。
隋远行望着光影中喻迎专注的脸庞,觉得自己选择花与甜无疑是十分有眼光的决定。
他注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不免忽然想起之前合作过或见过的投资人和顾客——要么异想天开地要做出会发光的蛋糕,要么固执己见地否定所有专业建议……
而眼前这个人,明明有着天马行空的创意,却始终保持着对专业的敬畏。
“当然,这些都只是初步构想。”喻迎的声音将隋远行拉回当下,“具体实施还得看烘焙工艺的可行性…”
话音未落,她发现隋远行唇角扬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怎么了?”喻迎挑眉,放下的钢笔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渍圆点,“笑什么呢?”
“没什么。”隋远行带着柔和笑意的声音穿透阳光,又浸着茶香般的清润,“只是觉得当初选择花与甜,大概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重,却让喻迎微微一顿。
她抬眼望去,只见隋远行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种她不算熟悉的,但能让人明白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
那看来此事,技术上可行。
喻迎松了松稍有紧绷的肩膀,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椅背。
“话说回来,我倒是好奇。”铁观音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氤氲,喻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她一直觉得,按照隋远行的技术水平和敬业程度,说是米其林的宠儿也并不夸张。
“像你这样的人才居然会流浪到我们这小作坊,你原来的东家是味觉失灵了?”
“这可就到了八卦环节。”隋远行状似随意的将杯子在桌上轻轻转了个圈,阳光穿过玻璃,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故事可不太下饭,真想知道?”
喻迎将垂落的发丝不经意的别到耳后,自然的嗯了声,语气轻松,“不过还得看你想不想说。”
“哎呀——”隋远行故意拖长声调,看着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喻迎的钻石耳环上,“老板终于对我专业烘焙之外的事情产生兴趣了。”
他总能用玩笑恰到好处地掩饰心跳的失序。
就像此刻。
胸腔里那只困兽分明正撞击着肋骨,他却只是偶尔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遮掩节奏。
“前年冬天,Moly主厨退休。”他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和另一个烘焙师是新任技术总监的唯二人选。”
他顿了顿,余光正好扫过窗外一只撞上玻璃后又飞走的蝴蝶。
“我对自己的技术自信,也就从来没想过别的…但那一日,我意外撞见对方把他交往三年的女朋友送进了老板的套房……”
那日的场景再度浮现,隋远行只觉得那扇门的温度比烤焦的杏仁还灼人。
喻迎手指不自觉地微微一紧,像是突然在配方表上发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危险的添加剂。
“后来,他如愿升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