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继续画画了。伊莉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发誓:无论如何,要让松林庄园在这场风暴中挺住。
…………
该来的终究来了。
一个月后,征召令终于送达了松林庄园。收信人是托马斯·卡特先生。
信封上盖着邦联政府的红色蜡印,烫金的花体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尽管他年纪稍长,且拥有相当规模的产业,但在战争初期兵源急需的情况下,他依然在征召之列。
托马斯拿着那封薄薄却重若千钧的信件,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望着窗外忙碌的庄园出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伊莉丝正在书房整理信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她立刻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信封,以及那上面标志性的印记。她的心猛地一沉,但面色依旧平静。
“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来了。”托马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早已预料到的结局,但当它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心还是狠狠地揪紧了。
托马斯缓缓走到书桌前,将征召令放在桌上,然后沉默地坐进了椅子里。伊莉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什么时候?”她问。
“下周一,到亚特兰大报到,加入佐治亚州第二骑兵团。”托马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愧疚和不舍,“对不起,伊莉丝。你还如此的年轻和柔弱,我就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一切……还有科林……”
伊莉丝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她的手握住他的,手心冰凉却稳定:“别说对不起,托马斯。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时代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离别,而是如何让你尽可能安全地回来。”
“什么意思?”托马斯微微皱眉。
伊莉丝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她不能直接说“我知道战争会持续四年,会死很多人,你不要去送死”,但她可以用更符合这个时代的方式表达。
“托马斯,你是庄园主,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和资源。单纯作为一个士兵上前线厮杀,并非你对南方最大的贡献方式。”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那些刚从地里爬上来的小伙子,扛着猎枪就去打仗了,他们需要有人教他们怎么用枪、怎么扎营、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而那些在前线的士兵,需要有人给他们送粮食、送弹药、送药品。”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有没有可能……运用一些影响力和你所能调动的资源,让你在一个相对更能发挥你长处,也稍微安全一些的岗位上服务?”
托马斯愣了一下。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南方的荣誉感同样在他血液里流淌。他从小就听父亲讲述祖父参加独立战争的故事,那些关于勇气、牺牲和荣耀的叙事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他想象过自己穿灰色军装的样子,想象过为南方而战的热血沸腾。
但伊莉丝的话点醒了他。
他看向窗外,这个他苦心经营的庄园,一片片整齐的田野,一排排的木工作坊,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门口,一个小脑袋正探出来偷看他们。
是科林。
四岁的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托马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沉吟片刻,收回目光,“我认识几位在州政府和新成立的战争部任职的人。或许,我可以尝试申请到后勤补给部门,或者负责新兵训练的事务官岗位?”
“正是如此!”伊莉丝立刻表示赞同,“保障前线的粮食、弹药、被服,训练出合格的士兵,其重要性绝不亚于在战场上开枪。这并非逃避,而是更明智地服务南方!”
托马斯看着妻子因为认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妻子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冷静、理性、务实,从不多说那些空洞的漂亮话,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帮他一起想办法。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