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得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李砚安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憋闷,忽然一下就轻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手机没电了。
不是故意不回。
他换好鞋,走过去。
姜畔这才惊觉,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眨了眨,按停了手机里的听力音频,摘下耳机。
“你回来了?”她嗓音有些沙哑,“今天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李砚安语气随意,“手机没电了?”
“啊,忘了充,下午就自动关机了。”姜畔有点不好意思,“刚回来才想起来插上。”
李砚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转身往厨房走,“还没吃吧?我带了几个炒菜回来。”
“还没,”姜畔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正好饿了。”
她把书本试卷稍微归拢了一下,腾出茶几的位置。
李砚安把几个还温热的打包盒拿出来,一一打开。
红烧茄子,糖醋里脊,清炒豆苗,还有两盒米饭。
姜畔帮忙拿来碗筷,两人面对面坐下。
吃饭的时候,姜畔显然还没完全从学习状态里抽离,有点心不在焉,扒拉着米饭,耳朵里还塞着一只耳机,里面有人在读英语。
李砚安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好好吃饭,听什么呢。”
姜畔把耳机摘下来,低头认真吃饭。
她吃饭的样子很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认真,很好玩的。
李砚安看着,心里那点柔软又被触动了,刚才那点不痛快早丢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时候放暑假?”他问。
“还有一个星期就期末考了,”姜畔说,“考完就放。”
李砚安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些豆苗,“考完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去哪儿玩玩?放松一下。”
姜畔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就在家看看书,预习一下高三的……”
话还没说完,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大声响了起来,铃声滋了哇啦的。
是林子琪打来的。
姜畔放下筷子,起身过去接电话,顺手按了免提,一边走回饭桌。
“姜畔!姜畔!救命啊!”林子琪的声音火急火燎冲出来。
“怎么了?”姜畔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期末考完试!陪我出去一趟吧!就三天两夜!求你了!”林子琪声音带着哀求。
“去哪儿,干嘛。”姜畔问。
“去海边!谭亦清!就我之前跟你说那个,他组织了几个人一起去海边玩,叫我了!但我一个人不敢去啊,你陪我一起嘛!”林子琪语速飞快,“好不好?就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去玩玩嘛!”
姜畔敏感到一点不对劲:“都有谁?”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一下,支支吾吾。
“就……就谭亦清,还有他两个朋友……嗯……可能……可能……”
姜畔冷了点:“可能还有程白,是吧?”
林子琪立刻哀嚎一声:“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是程白找谭亦清组的局,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帮你放松一下!他说你学习太拼了,考完得散散心!他就是想找个机会……哎呀,姜畔,你就当陪我去嘛!我真的很想跟谭亦清一起出去玩,但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姜畔听得直皱眉,下意识就想拒绝。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她抬眼,目光正好对上餐桌对面的李砚安。
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眼皮垂着,好像根本没在意她们的电话内容。
但姜畔却莫名感觉到,他听着呢。
她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就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看着李砚安,对着茶几那头发问:“……李砚安,我能去吗?”
李砚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对上姜畔的视线,显得毫不在意,甚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想去就去呗。考完试是该放松一下。”
但他紧接着跟了句,“不过,你不是挺烦程白那小子么?”
电话那头,林子琪显然听到了李砚安的话,立刻大叫起来:“姜畔!好姜畔!求求你了!就陪我去嘛!我保证不让程白烦你!我帮你挡着!主要是我想去啊!拜托拜托!为了我的幸福!你最好了!”
林子琪的哀求声在客厅里回荡。
姜畔看着李砚安,听着耳边林子琪的吵闹,心里忽然乱糟糟的。
她张了张嘴,那句拒绝的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最后却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嗯。”
电话那头的林子琪立刻欢呼:“啊!你答应了!太好了!姜畔我爱你!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时间地点我再发你!拜拜!”
林子琪生怕她反悔,飞快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畔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有点愣神。
李砚安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答应了?”
“……嗯。”姜畔放下手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懊恼。
她刚才怎么就答应了呢?
李砚安没再看她,“行啊,出去玩玩也好。那天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好久没海钓了,那边有个码头听说不错。”
姜畔正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你也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亮堂和期待。
李砚安正嚼着饭,对上她骤然亮起的目光,那眼神清澈,有点显而易见的欣喜,像是很期待他也能去。
他动作忽然慢了一拍,心里头那点因为程白而起的别扭,在她这欣喜目光下,忽然就轻了不少。
她这高兴劲儿,是不是因为能和他一起去?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
得了吧,人家同学约着出去玩,他跟着算怎么回事。
他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睫,“我不跟你们小孩凑热闹。送你去,我自己找地方钓鱼,两不耽误。”
说完,他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
味道好像有点淡了。
姜畔眼底那点亮光,微微黯了一点,“……也行。”
反正,他也在那边。
总比完全不在要好。
李砚安没再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着。
他吃得很快,几下扒完碗里的饭,起身端起空碗往厨房走。
“快点吃,吃完把碗放水池就行,我一会儿洗。”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姜畔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李砚安好像没那么高兴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刚才,是他同意自己可以去的。
也是他说,要送她去的。
男人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