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惨白的冷光铺遍空旷的空间,混凝土地面泛着冰凉的反光,通风管道吹出的风带着密闭空间特有的萧瑟凉意,将两人紧绷对峙的氛围压得愈发凝滞。
瞿祀彻底失了耐心,不想再与辛星纠缠拉扯。
她腕间微微发力,手指抵着辛星的肩头,干脆利落地用力一推。
力道清冽决绝,不带半分留恋,瞬间撕开两人紧贴的距离。
瞿祀眉眼覆满寒霜,语气冷硬刺骨,字字都像淬了冰,砸在死寂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离婚了?你是耳朵聋吗?而且我对你感觉本来就没有多少,一开始跟你结婚本来就是奔着合作去的,我告诉你。”
每一句话,都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过往所有温存的假象,不留半点余地。
辛星被推得微微踉跄,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怔怔望着眼前冷漠绝情的瞿祀,声音颤抖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凄楚:
“那你……那你说爱我难道都是假的喽?”
“一句话而已,又不需要我付出些什么,说了就说了呗。”
辛星心口骤然一窒,心底无声苦笑。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这一刻,盘踞在心底多年的情绪彻底扭曲纠缠。
她对瞿祀的情感,再也不是纯粹的爱意,变成了极致的爱与恨交织缠绕。
她爱两人并肩数年的羁绊,爱曾经彼此依托的过往;可她更恨,恨瞿祀从来不曾真心待她,恨自己倾尽所有的真心,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利益合作里的附属品,恨这份感情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人当真。
爱恨拧成密不透风的枷锁,死死困着她,酸涩又暴戾,无人窥见。
这场看似撕破脸皮的决裂,恰恰是远在暗处的桂钦安最想看到的结果。
桂钦安早已安排霍谦全程隐匿跟踪,镜头稳稳对准车库里的两人,将争执、决裂、绝情对峙的每一幕完整收录,没有遗漏分毫。
月亮湾别墅的落地窗前,桂钦安指尖轻点手机屏幕,逐一看完传输过来的所有画面,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得意,低声嗤笑自语:
“没想到计划这么顺利呢,两蠢货,哼,我也不过是起步晚了些。”
车库内的对峙落幕,喧嚣散尽,只剩满地冰冷的沉寂。
两人各自敛去所有情绪,没有再多一句争执,默契十足地转身,分别走向自己的座驾。
空旷的车位之间距离不远,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各自拉开车门落座。
在无人窥探、无人察觉的瞬息空档里,两扇车窗,极其默契地同步缓缓降落。
车库冷白的灯光透过玻璃缝隙落进车厢,落在两人沉静深邃的眉眼间。
隔着数米车距,四目精准相对。
没了刚才的怨怼、冷漠、不甘。
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彻底反目、恩断义绝的此刻,瞿祀与辛星,极其隐晦、默契地同时勾起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笑。
无人察觉这一幕。
暗处蹲守的霍谦角度偏差,只顾着收尾拍摄、汇报战果,丝毫没有捕捉到这短暂的默契;远在别墅看着监控录像的桂钦安,素材止于两人争吵落幕,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视线,掩去所有真相,将这场完美的戏码封存。
桂钦安全程沉浸在计划得逞的愉悦里,心情舒畅。
静谧的客厅里,空调恒温的风轻柔流转,原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光影温柔洒落。
Sylph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咖啡,迈着规整的机械步伐走来,光屏闪烁,带着惯有的直白吐槽:
“喂,大姐,你在干嘛?好好的沙发不坐,坐在这边傻笑。”
桂钦安抬眸瞥它一眼,随手接过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你个臭机器,管那么多干嘛?我在想事情。”
Sylph机械音平平淡淡,毫不留情拆穿:
“你一天到晚能有什么事情想啊,不就想着怎么整别人吗?”
桂钦安轻笑一声,眼底藏着人类圈层独有的深沉复杂:
“你个臭机器懂啥?我们人类的世界可是很复杂的。”
Sylph的光屏骤然暗了几分,透出冰冷的厌弃,语气生硬又直白:
“复杂个屁啊,人类就是最恶心的东西,连自己的同类都能残杀。”
桂钦安指尖一顿,轻轻应声,顺着这话缓缓感慨,语气凉薄:
“是啊。人类本来就是最恶心的东西,尤其就是我们这种圈层的人。当然了,我们这种圈层能爬上来就绝对没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说底层人就都是好的吧,底层也有坏的,好坏都有。”
她话音未落,茶几上的私人专属手机骤然震动,打破室内静谧。
屏幕跳动着熟悉的备注,是田禾衿的来电。
桂钦安随手划开接听,语调淡然:
“喂,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田禾衿松弛的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喂,安安,你来不来我们这?我们这有个泳池party,来不来,有场大戏。”
身侧的宥偲声音紧随其后,温柔附和:
“对呀,安安,来呗,大瓜呢。”
桂钦安唇角溢出一声嗤笑:
“能有什么大瓜,难不成又跟上次一样,上次的事情我可还记着呢。”
田禾衿微微一愣,疑惑反问:
“什么事?”
“什么事啊,当然是苏家那边的事情啊。”
桂钦安条理清晰,一字不差道出那场肮脏的过往,“苏家,还有你们田家还有宥家的那些亲戚,你的表哥、表伯、表叔,还有你的亲哥,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共九个人。还有一个女孩,念棠,是叫念棠吧?”
“那九个人跟念棠发生了性关系,还私下打赌下注,赌她怀孕生子后,孩子到底是九人中谁的。孩子顺利生下来,你们挨个做亲子鉴定,最后结果出来,孩子是你们编号7号的亲戚,是你哥哥田雪蔚的,输的人每人给赢的人一千万。”
听筒那头安静一瞬,田禾衿语气轻飘飘的,毫无半分愧疚与羞愧,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哎呦,这事你怎么还记着呢?我的大小姐啊。”
“我倒也不想记,”桂钦安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浓重的嫌恶,“只是当时我在吃饭,你们兴致勃勃跟我讲这些龌龊事,画面感太强,实在恶心,所以一直忘不掉。”
田禾衿依旧毫无自知,语气轻佻淡漠,将一场践踏人性的恶行轻描淡写地带过,恶得直白又肤浅:
“这有什么的啊,大家都是这么玩的,我们这也不算特别过分啊。再说了,这有什么的,我们又没代孕。”
轻飘飘一句话,暴露了富人骨子里的凉薄与恶毒。
在ta们眼里,别人的人生、尊严、性命,不过是可供消遣玩乐的筹码。
桂钦安心底看得透,面上不欲多言,淡淡应下:
“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挂断电话,她抬眸看向身侧伫立的Sylph。
Sylph光屏闪烁,满是唏嘘评判:
“可真恶,这种圈层的富人。”
桂钦安低低笑出声,笑声裹挟着看透圈层规则的嘲讽,缓缓道出最残酷的底层真相:
“哈哈哈,你要清楚,富人购买穷人的子宫,到最后轻飘飘挑起男女对立就可以掩盖ta们的罪行,把矛盾丢给穷人们吵,等哪天代孕合法。”
“那离器官买卖合法也不远了。像我们这种人,可不光盯着子宫,子宫从来都只是试探人性、试探法律的敲门砖而已。青少年男人强健的心脏、鲜活的肾脏、笔直完整的腿骨,全都是我们富人暗中觊觎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