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所有琐碎事务,偌大的书房归于安静。
暖融融的落地灯光温柔铺洒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面料蓬松细腻,将整个人温柔托住。
桂钦安独自半躺在沙发中央,身形慵懒松弛,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单手轻轻撑着下颚,指尖微凉,眉眼放空,静静陷入无声的发呆。
视线漫无目的流转,先是落在桌面静静平放的一支黑色钢笔上,笔身光滑冷冽,映出细碎灯光;随即缓缓偏移,落向窗边那只精致雕花的孔雀笼。
笼子空空荡荡,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徒留精致的轮廓,寂寥地立在角落。
望着空笼的瞬间,尘封多年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破闸而出,狠狠拽着她的思绪,坠回昏暗压抑的初中岁月。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痛苦回忆,清晰得仿佛昨日。
桂钦安依稀记得,那一夜的天色,黑得彻底、黑得浓稠,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夜。
当时年少的她,被同学刻意哄骗,所有人都告诉她,安忆清(Harriet)在学校废弃的旧教学楼里等她。
彼时的安忆清,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挚友,是她毫无保留信任、交付所有真心的人。
所以她没有半分迟疑,全然信以为真,孤身一人穿过漆黑空旷的校道,一步步走向那栋荒无人烟、破败荒芜的旧教学楼。
整栋楼死寂沉沉,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空响。
她逐层寻找,四处张望,视野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安忆清的身影。
那一刻,年少的桂钦安心头骤然一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可一切为时已晚。
暗处瞬间冲出六个人,为首的正是曹英的妹妹,曹白洁。
对方眼底翻涌着少年人极致、毫无缘由的恶意,上前一步,狠狠用力,直接将单薄无助的她推进了角落一只生锈冰冷的大狗笼里。
“咔哒——”
冰冷的铁锁瞬间扣死,封死了所有出路。
而狗笼之外,曹白洁亲手牵来了一只高大凶猛的狼狗。
健硕的狼狗直立起身,死死扒着铁笼,锋利的犬牙森白刺眼,凶狠的低吼声、狂吠声连绵不绝,贴着铁皮笼壁炸开,刺耳又惊悚。
巨大的威慑感死死笼罩着笼中无处可逃的桂钦安。
就是这一晚,彻底给桂钦安留下了伴随一生的心理阴影。
从那之后,她极度怕黑、极度怕狗。
哪怕时至今日身居高位、杀伐果断,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忌惮。
独处的黑夜、犬类的嘶吼,总能轻易撕开她坚硬的外壳,唤醒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常年睡眠浅、惧暗,根源全都始于这场无妄的校园霸凌。
回忆翻涌不休,心底的酸涩与恨意层层堆叠。
那一晚格外漫长,漫长得像是熬尽了一整个四季。
她蜷缩在冰冷肮脏的狗笼底部,一遍又一遍大声呼救、卑微求饶,哭着恳求门外的几人放过自己。
可回应她的,只有肆意的嘲讽、戏谑的哄笑,还有狼狗不停歇的凶猛吠叫。
无人心软,无人收手,TA们以她的恐惧为乐,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整整一夜,无人问津。
直到天光破晓,天色微亮,她才被苦苦寻找她一整晚的安忆清救下。
没人知道,安忆清发现她失联后,疯了一样找遍了整座校园,问遍了所有师生,一夜未眠、寸步未歇。
最后那几个霸凌者恶意刁难,逼迫安忆清当众下跪,才肯告知桂钦安的下落。
得知位置的那一刻,安忆清不顾一切,疯奔向废弃教学楼。
当她推开满是灰尘的楼门,看见的就是蜷缩在铁笼里、高烧昏迷、浑身冰冷、毫无声息的桂钦安。
那一刻,安忆清红了满眼猩红,二话不说,俯身打横将昏迷的她抱起,拼尽全力狂奔到校医务室求医。
那场高烧凶险至极,桂钦安昏迷了许久,不省人事。
是安忆清寸步不离、日夜陪护,悉心照料,一点点将她从濒死的高热中拉了回来。
两人后续一同请了一周长假休养身心。
可当她们返校、回到座位时,刺骨的恶意依旧扑面而来。
她和安忆清的课桌、座椅、所有课本,全被人涂满了厚厚的胶水,纸页粘连破损,桌椅斑驳狼藉。
书本空白处、课桌桌面,被人用马克笔写满了肮脏不堪、极尽羞辱的脏话,字字刺眼,句句恶毒。
看着满目狼藉的课桌,年少的桂钦安安静伫立,眼底一片寒凉。
她没有哭闹,没有争执,只是默默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清理脏乱的桌椅书本。
安忆清心疼不已,正要替她质问发难,桂钦安却轻轻拉住她,摇头安抚:
“不用了,没事。”
所有的委屈、屈辱、恨意,她全部默默咽下,深埋心底。
时隔多年,每一次回想这段过往,桂钦安的眼底都会无声浸满泪水,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她如今手握滔天权势,坐拥无尽财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弱小无助的少年。
心念至此,一股极致的戾气与不甘骤然席卷全身。
桂钦安眸光冷冽,心底无声呢喃:我如今有钱有势,为什么不能把当年欺辱我的人,全部抓回来清算?
她这一生手上沾染无数因果,见过无数生死,杀过无数挡路之人。
既然早已双手沾血,再多这几人,又有何妨?
TA们毁了我的少年,毁了我的安稳人生,我杀了TA们几个,根本不足为过,也算替我、替陪我受过的安忆清,报了这尘封多年的血海深仇。
念头既定,恨意落定。
桂钦安敛去眼底湿意,抬手沉声唤道:
“忆清。”
门外脚步声轻落,安忆清(Harriet)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地立在她身前。
“忆清,你还记得初中三年,霸凌我们的那几个人吗?”
安忆清眼底瞬间覆上戾气,字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