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还是这么甜。”鬼吹灯低笑,“说吧,专程过来,不止探我这么简单。”
桂钦安也不绕弯,直入正题:
“干爹,你之前说为我请了一尊开过光的佛,让我过来带走,是吗?”
鬼吹灯起身,抬手示意她跟上,缓步走向内室最深处:
“特意为你寻的机缘,随我来看。”
内室密闭无风,长明灯火摇摇晃晃,正中央佛台上静静立着一尊缅甸克钦边境古法无相佛。
无面、无眼、无鼻、无口、无神态,通体古铜斑驳,岁月纹路深邃,静坐佛台,空寂、冷幽、正邪难分。
南洋缅甸边境的无相佛本就自带邪性玄学,不渡众生、不施慈悲,只镇煞、藏运、掩命、遮局,是暗场最稀缺、最邪门的秘佛。
鬼吹灯边走边道:
“安儿,你家中已有三尊护身古佛,这一尊是我远赴缅甸深山古寺重金求来的正统无相佛,全程阴火养身、密法开光。你带回去,凑够四尊。”
桂钦安目光落在无面古佛之上,眼底带着新奇与赞叹:
“干爹,这是我第一次见无相佛,无面无姿,寂然独坐,倒是别有一番深邃气韵。”
“别只顾着看样貌。”鬼吹灯失笑,痞气眉眼随性散漫,“这佛可不寻常,寻常正道佛镇不住你的局,唯有它合适。”
他侧头看向她,温声询问:
“需要我差专人护送你回国吗?此物特殊,半路易生变故。”
桂钦安笑着顺势撒娇:
“干爹愿意帮忙自然最好。”
鬼吹灯抬手,自然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
“学会偷懒麻烦我了,我的安儿。”
温热掌心覆在发丝上,桂钦安抬手轻轻拍开,带着几分无奈:
“干爹,摸够了就拿下来,我刚洗的头,别给我摸出油了,我可不想出门一趟变成大油头。”
鬼吹灯笑意更深:
“现在倒是娇气了,连头都不让干爹摸了。”
玩笑过后,他随口问及家事,顺着辈分温和开口:
“世叔、世婶,近来可还安好?”
桂钦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轻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平静冷寂。
她垂眸沉默两秒,抬眸看向他,语气轻得淡漠无波:
“干爹,我说实话,你会不会生我气?”
鬼吹灯坦荡一笑,浑不在意:
“你尽管说,我混迹暗场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
桂钦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字字清晰落地:
“我亲手送他们上路了。”
室内长明灯轻轻一晃,光影骤颤。
没有责备,没有震惊,没有不悦。
鬼吹灯深深看她一眼,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欣赏与赞许,语气快意笃定:
“好样的。真没看出来,安儿如今这般胆大果决,杀伐利落,有我的影子。不愧是我鬼吹灯带出来的人。”
桂钦安浅笑收敛锋芒:
“干爹过奖了。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去吧,有空再来。”
桂钦安转身踏出私密别院,热带湿热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密林草木的潮湿气息。
安忆清紧随身侧,一身素黑劲装,面容被面具完全遮盖,双手稳稳抱着被红布严实包裹的无相佛,身姿警惕挺拔。
刚走出别院石门,四人视线骤然猝然相撞。
对面石道上,平生一诺与上善若水一身正统泰国礼服立于暮色之中。
二人身着泰国正式盛典专用的朱拉隆功泰服,面料雅致柔光,上衣端庄修身,搭配制式筒裙,衣摆绣南洋暗纹,端正肃穆、极具地域特色,是泰国高层场合最正式的着装。
一边是朝堂正统、立身白光的政途之人。
一边是暗场杀伐、立身黑局的商界阁主。
桂钦安指尖悬着一柄刻满莲花纹路的短刃,冷光暗藏。
安忆清怀抱着邪性无相佛,面具下眼神凛冽。
四人两两相对,晚风静止,全场死寂无声。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唯有无声对峙、彼此掂量。
数秒后,平生一诺神色淡然无澜,一言不发,携着上善若水默然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不做停留。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密林尽头,安忆清俯身低声请示:
“阁主,撞见行踪,要不要暗中出手处理隐患?”
桂钦安眸光淡漠扫过二人离去的方向,语气嘲弄冷冽:
“不用。她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她平生一诺立身于政,走的是明面规则、朝堂正道。我们立身于商,深耕暗处棋局、资本暗弈。一白一黑,一正一私,赛道完全不同。”
“她就算想动我,第一道关就得先过鬼吹灯。就连瞿祀,面对我干爹都要敬让三分,她平生一诺又算什么东西?。”
她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八卦笑意:
“方才平生一诺旁边的那是上善若水吧?我早听闻,她是瞿祀早年前亲手救下的人。有意思,昔日救命的徒弟,最后和曾经追过自己的人走到一起,这若是传出去,倒是一桩天大的趣闻。”
安忆清低声应和:
“确实出人意料,阁主。”
“闲话到此为止。”桂钦安收回思绪,神色重新利落冷沉,“先把无相佛稳妥送回国内,亲自带回,不能假手外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信件,封口压着专属莲花暗印,递向安忆清:
“不用送去陈姨那边,你拿着这封信,办妥一切,立刻搭航班回国。我先行一步,在上海维安堡等你。”
维安堡,是桂钦安专属的私人古堡宅邸,形制恢弘、独立隐秘,是她在国内最据点之一。
这座古堡,亦是莲花阁的重要互通入口。
世人所知的莲花阁,从来不止一处地底据点。
京城最繁华的市中心商区,矗立着圈内知名的明面莲花阁,门面低调奢华,隐于闹市楼宇之间,不接游客、不对外营业,再多金钱也无法叩开大门。
阁内所有执行者、药师、执事,全员佩戴面具,无人显露真容。
阁内遍植各类莲花,所有药引、秘膏、古法制剂皆以莲花为基底炼制,莲花阁因此得名。
这里专职熬药、制秘香、炼暗剂,是莲花阁明面核心聚点。
明面京城莲花阁、各地隐秘据点、上海维安古堡、深层地底莲花地宫,全部密道互通,明暗相连、表里相依,织成一张遍布全国、无人摸清全貌的庞大暗网。
——
国内夜色渐深,瞿祀的卧房灯火柔和。
房间软装极简冷奢,落地灯暖光铺落全屋,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溜入室内,吹动轻薄窗帘轻轻晃动,夜色树影斑驳映在墙面。
瞿祀换了一身简约居家服,发丝利落束起,身姿清挺,正站在开放式衣帽间前收拾出国行李。
指尖动作有条不紊,叠放衣物、收纳随身物件,动作干净利落,神色沉静从容。
她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抬手接通了上善若水的电话。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上善若水温柔乖巧的声音:
“师傅。”
瞿祀指尖微顿,轻声询问:
“若水,你现在在哪?”
“师傅,我现在在泰国,和一诺姐在一起。”
瞿祀淡淡叮嘱:
“在外注意安全。”
她本欲开口询问二人赴泰缘由,话到嘴边,又瞬间压下,轻声道:
“没事,本来想问点事,算了。”
就在此刻,上善若水忽然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师傅,我今天……撞见桂钦安了,就是你的仇家。”
瞿祀收拾行李的动作骤然彻底停下。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簌簌、灯影轻摇。
她握着手机,眉眼间的松弛尽数褪去,眸光骤然沉凝锐利:
“碰见她了?她在那边做什么?”
上善若水仔细回想,认真回道:
“嗯,就她身边跟着一个戴面具的女生,气场很冷,怀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裹的大件物件,轮廓方正肃穆,看着很像是一尊佛像。这边林间雾大、光线偏暗,距离较远,我看不太清细节。我们四个人迎面撞见,彼此对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之后各自走开了。”
瞿祀眉心紧蹙,心底疑窦丛生,沉声追问:
“你们具体在哪个位置撞见的?”
“泰国曼谷近郊,瓦素泰古寺密宗私域。”
听见地名的一瞬,瞿祀瞳孔微凝。
晚风再次穿窗而入,带着夜色微凉,拂过她的眉眼,心底层层波澜翻涌。
瓦素泰古寺私域。
那正是鬼吹灯的专属私宅别院所在地,是他在泰国的核心私密据点,从不对外敞开。
瞿祀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惊与深思:
“瓦素泰……这是鬼爷的地盘。”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边框,无数疑点瞬间串联成型。
桂钦安伪造履历、隐瞒年龄、深藏不露、有恃无恐。
原来,她背后的靠山,是鬼吹灯。
“难不成,桂钦安和鬼吹灯,早就有关系?”
心底巨大的疑惑沉沉落地,无数算计暗流浮出水面。
她压下所有震动,眸光沉定,心底已然有了计较。
多想无益,明日飞赴泰国,踏入鬼爷地界,所有隐藏的真相、所有暗处的棋局,自会一一揭晓。
她对着电话温声叮嘱:
“你们安分待在那边,不要招惹任何人,尤其避开桂钦安一行人。我明天抵达泰国,到了再联系你。”
“好,师傅。”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
瞿祀垂眸看着整理大半的行李箱,眼底清冷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