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狭小的黑轿在黄昏迷蒙的光线下,缓缓行进着。
轿内本就窄小,两人挤在一处更是挤挤挨挨。
两人忙碌半个下午,衣物上免不得沾了些汗水,而万敬之体味稍重些。嗅觉灵敏的杨柳春只觉那味道直冲咽喉,但只轻轻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雇主工作的府院,规矩森严,杨柳春已然来过一次,但还是经过通传后才被允许从后门进入。
走到一半,一人疾步向杨柳春走来——
正是方东一。
“杨厨亲自来送餐?”
杨柳春无声点头。
“下午弟兄们都收到了杨厨送的馒头,吃得可香了,大家都想再多吃一些呢。”
“没有问题,我明日将法子教给有甘、有鲜,便能多做一点。让你们吃个够。”
提到吃食,杨柳春一改怯懦,整个人儿亮堂起来。
敲定东字营明日的饭食,方东一这才注意到杨柳春身旁的大汉。
“敬之?你来这儿……”
“我来这向杨厨讨教。”
“哦。”不知怎的,平时话多的方东一,竟也一时无话。
晚风徐来,秋日的夜色来得比夏时早些,也更凉一些。
烛火昏暗,映照在三人脸上,晦暗不明。
“主家还没用饭吧?”
“别说了,那些腌臜扰得主子没空吃,正好杨厨来了,帮我劝劝他。”
*
书房内。
面上戴着那纯白面具的人正看着那些奏折。
杨柳春微微一瞥,只看见那向下的唇角,便低着头,不敢再看。
“雇主今晚想喝什么味道的粥?”
某面具人:“咸的罢。”
守在一旁的方东一腹诽:方才不是不吃?怎么杨厨一来就吃了?
方东一打量着,却发现杨厨不仅加了盐,还加了糖。
主上不是要喝咸的吗?
杨厨这岂非自作主张?
方东一狐疑,害怕杨厨因此吃了挂落,心中渐渐担忧起来。
“雇主请用。”杨柳春将调好的白粥放至雇主手边。
某面具人,放下奏折,拿起那碗白粥,轻轻闻了闻,低声说:“什么臭味?”
方东一:果然……
方东一不想唯一一个能人主上续命的厨子,因为小小的错误丢失了性命,赶紧挖空脑袋要为杨柳春找些理由
杨柳春凑近雇主的手边,低头闻了闻那粥,疑惑道:“正常的味道呀。”
某面具人,唇角下撇,冷言道:“是你身上的。狗鼻子不灵了?”
杨柳春一时语塞,但不敢怠慢雇主,为万敬之遮掩,只得实话实说:“主家,我与万厨一起来的,轿子小,应是沾染了他身上的味道。”
某面具人瞥向方东一,毫无波澜地,好似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以后不要让万敬之来了。”
书房外,方东一送杨柳春、万敬之出府。
方东一自然而然问起关于“盐和糖”的问题。
来到烈都的这一路上别的不说,杨柳春绝对掌握了雇主对于白粥的口味。
心情好时与心情差时所用的皆有不同。
如果要吃咸的,那么要加些许的糖。
如果此时雇主心情烦闷,口味要重一点,糖要比平时多放一半。
嗯,也许雇主口味偏甜。
但杨柳春不敢随意对旁人说,怕成了方东一口中那个揣测的雇主喜好的心怀叵测之人。
如今方东一提起,他自然不会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