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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 3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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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道忌讳繁多,素有“八不察”之说,窥探自身命轨更是大忌。他略一沉吟,顾不上别的,当即取出他那支血魂细香,趺坐蒲团上,抬手掐诀,焚魂燃魄。

一缕无形烟线扶摇而上,投向一粒辉光熠熠的星辰,强行拖拽他人入梦。

彼时谢煜正在值房,刚批复完一份呈文。

昔日的六大掌执议事之处,可容数十人的辅政殿,如今仅剩他和妻侄顾慎朝各据一方,虽未裁撤也早已形同虚设。余下四张阔面朱漆班台空空荡荡,素锦铺蒙,在恢弘磅礴的冰冷背景中,格外显得凄清惨淡。

自去岁三方战启,局势日益严峻。兵部后进的人却难以胜任,几近散架,仅有已明显开始衰败的副令谢烁撑着。谢煜不得不越发操劳,许多兵战要事俱需由他经手,今日更是从晨起上朝就没歇过。

许是这会子突然松闲下来,四下里又静极,便如负重跋涉许久的人一步踏进家门,多时积攒的倦怠突然加倍爆发。他顿觉双目难睁,遂以手支额,打算小憩片刻。

不想这一睡,却梦见了一个万万不该出现的人:“武定君清吉。山人受人所托,请代为转告凤先生:天绝道中枢本无意与你们为敌,不得已而为之。”

“愿与凤先生私下协作,日后两相对决时,若昭明帝肯稍许放松束缚,还望凤先生援手助他破除契约,各取所需。他得自由,大恩必还,凤先生则少个劲敌,保存实力。”

像是即刻就要暴露似的,他快速说完,尾音尚余,身形已匆匆淡去。

谢煜一下子醒了。但如他这般曾受过严苛训练者,连呼吸都能维持原样毫无异常,近在咫尺的贴身侍者都难以发现,遑论天绝道中枢的神识。

这两人可谓凤北宸的左膀右臂,狼狈为奸已久,竟突然勾搭在一起集体倒戈,又似乎合情合理,是诚意为之还是陷阱?

他几乎日日在此,有悔真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迟迟没找他,必是知晓他跟天绝道中枢深仇刻骨,绝难就此勾销,索性打算找机会直接跟凤曦谈。

现下对方却连这点也不顾了,是反其道而行的圈套?还是猝然预见了什么,担心随时可能被擒杀,迫于无奈,才会明知希望渺茫也不得不甘冒奇险,试图全力撬动凤北宸最大倚仗?

再安静地琢磨了一会,谢煜若无其事,继续阖眼假寐。

梦中几句话的工夫,并未惊动遍布的禁制法阵,天绝道中枢也没余力察觉有悔真人的微末异样。

看着主子扬手抖出的倒刺长鞭,伏渊半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也不管头上的伤,只呛咳笑道:“估摸着传送阵也快成了,凤不归随时可能打上门来。若是我状态不佳,一不小心败于他手,可怎么得了。”

呼啸的鞭子生生顿在半空,死蛇般绵软垂落。昭明帝面目扭曲狰狞,脖颈上的筋都交错迸起。

劲敌过招,胜负只在毫厘间,伏渊虽不至于被那些伤损了修为,却也难免因痛苦而受影响。一旦这贱|奴落败甚至身殒,纵使他情愿付出寿数的代价去开启天绝道亦成妄想。

伏渊饶有趣味,有种终于吐出点恶气的神清气爽。

他越发妖娆地笑着,恍然道:“我倒忘了,你堂堂主人,本该对灵奴有生杀予夺之权,谁想有朝一日竟会反遭要挟。而你竟连反抗的资格都全然丧失了,简直耻辱。真是对不住。”

昭明帝扔了长鞭,扑上去将他死死压在身下,一口撕下他颈侧一小片肉,方才满口血腥地阴森森狞笑起来,切齿道:“贱|货,朕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收拾你了么?”

伏渊颤抖着翻了个白眼,过了会,眼睛突然一亮。

但他什么也没说,直待主子明显凌虐他到兴头上,打算痛快发泄一通时,才恶劣地慢悠悠开口截断:“凤不归,好像,也许,出去了。机会难,难得……”

昭明帝果然被下了定身咒似的,维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定在当场,欲|望憋胀得几乎要立刻炸开,却没能再动一寸。

他堂堂帝王,在自己的私密地盘上向来是随时都能纵情声色,什么时候需要忍受这种难以启齿的折磨?

伏渊浑不顾对方一副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表情,继续吊儿郎当地笑嘻嘻道:“您看,我是现在动手,还是等你,玩尽兴了再说?”

凤不归会抛下谢氏府离开,只能是悄悄去了谢重珩那里。若是之前,他的神识潜入谢氏府都不行,遑论对武定君府做什么。可现在么……

他所料不错。

龙潭城是一卫的驻地,主帅行辕也设在其中。大伙忙碌依旧,只有谢重珩突然清闲起来,甚至有些无聊,颇觉不惯。

连续两日无战事,但湿凉的空气中仿佛仍夹杂着激战时的锋刃血腥气息。他午后小憩时一场乱梦,醒来黏腻冰凉,浑身像是爬满了章鱼,说不出的难受。

交代幽影在议事大堂守着,有事即刻转达,谢重珩去了帘后的浴房。

蒸腾的水汽让脑子逐渐迷糊,以致胸膛那颗血痣时隔多年后再次发热,眼前朦胧凝出一道素衫雪发的人影时,他直勾勾瞪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恍然以为自己陷在梦中。

“景衡,怎么看着为师发呆?欢喜得说不出话了?”凤曦直接以半妖之态现身,负着手微微前倾,笑吟吟道。

他头上一双毛茸茸的粉嫩狐耳,就竖在谢重珩眼前。九条异常蓬松的大尾巴开屏也似,肆意在身后舒展摇曳,勾|引的小心思是藏都不藏了。一只尾巴尖还晃过来挑着他下颌,像谁家的纨绔登徒子,调戏意味十足地挠了挠。

比水汽更湿热的熟悉气息扑在脸上,缠绵而温情,令人沉溺。远隔重山的人就活生生站在对面,不是梦。

迷茫错愕之色蓦然被恍悟取代,谢重珩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浑忘了现下是个什么情态,又惊又喜地一把揽过他的细腰。

面对状况百出的战局也能面不改色、冷静处置的谢大帅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师尊?!你,你也不说一声,你怎么来了?”

可在看清来人略显透明的异常身影时,他脸上忽地血色尽褪,一双杏眼因忧惧而圆睁,声音都变了调:“不对,你怎么……怎么虚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凤曦:虚???!!!

凤曦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牙都咬紧了,一半是对着这副活色生香投怀送抱的美景强行忍耐的,另一半则是许久不见的心上人竟当面来这么个评价。春水碧的眼瞳中便交缠着欲|望的炽烈和恼怒的冷意,冰火两重天。

“夫君~~”他拖着嗓音,恶劣地在谢重珩耳畔吹了口绵长的气。

曲折荡漾的声调唤着令人血气沸腾的羞耻称呼,唤得谢重珩骨头先酥了大半,恨不能心都掏出来,命都交出来。

尾巴们不知何时已争相攀缠住他,从结实的肩不疾不徐抚到后背,还坏心地蓄意用尖上绒毛反复勾扫。指尖也不遑多让,沿着脊骨轻飘飘游走,缓缓滑到后腰,肆意摩挲着。

直到那副精悍的身躯颤抖地软靠在怀里,凤曦才慢吞吞回答了他,声嗓已略显沙哑:“无妨,为防万一,留了些神识在家而已。只是模样看着淡了些,倒也不耽误正事。”

最后几个字意有所指。谢重珩骤然从软玉温香的美梦中惊醒,方才想起一时嘴快犯了大忌,顿觉不妙,头皮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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