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笑起来。
他们师徒几人向来如同一家人般的生活,而时光如梭,连其中最小的这位小师妹都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了。
当真是没法叫人不感慨。
吃过饭,姜无忧催着大家一起去习武。
“且再坐坐,急什么?”
在师父师兄面前,姜无忧的撒娇就同吃饭喝水般平常,“师父,怎么我小的时候您总是催着习武?长大了倒不管了。”
“好容易碰着个练武苗子,岂有放着不用的道理?不叫你辜负了天赋罢。”
姜无忧笑了笑,师父从来就没少过对自己练武天赋的夸奖。
她见过的练武人不多,若只是同她这几个师兄做对比呢,那她的确是极有天赋的了。
虽说女子在力量方面往往不如男子,但灵活敏捷却是男子所不及的。
姜师傅还真是个奇人,因材施教,所教姜无忧之法扬其长避其短,故而姜无忧同一般男子动起手来竟也只有赢的份儿。
“师父可还有别的话说?”大师兄问道。
老头声音拉得挺长,“自是。”
于是几个徒弟便齐齐看向师父,姜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及笄后就是大姑娘了,也要为自己终身大事着想才是,此事无女眷为你安排操劳,我想着还要托……”
“师父!”
不消怀疑,若是姜无忧正喝着水,也必然把口中水全喷出才是。
“师父,我还小着,着急什么?大师兄二师兄还……”
姜老头把她打断,“男女处境不同,不能相提并论。再者说,也没有叫你当即出嫁的之意,只不过现在总该动念头想想了,定亲到成亲还有好些时日……等再过几年熬成了老姑娘,可教我怎么对得起你未曾谋面的父母?”
姜无忧眼圈红了,虽说十四五岁的女孩大抵正是春意萌动的年岁,她却对于谈情说爱没半分的兴趣。一直以来,她随着师父习武,难道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
“师父,您从小教我武功,就是叫我到了年纪嫁人的?”
“这是两码事,教你习武是不愿浪费你的习武天赋,更是叫你强身健体,身为女子却有自保的能力,不是叫你习了武就一辈子孤身一人的。”
姜无忧又急又气,她何尝不知道师父也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这着实与她内心想法相距甚远,又岂能听师父的?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会孤身一人。就算真要孤身一人,也比草草嫁在了宅子里洗衣生子的好!”
眼见就要争辩起来,大师兄伸手把姜无忧揽在了身后,“无忧还小呢,纵论婚事也不急于一时,何不再等等?等她遇到了心爱之人,急着自己要嫁也说不准的事呢。”
“师妹……可有心仪之人?”二师兄踌躇后开口问道。
“不曾”,姜无忧回答得很坚定,“二师兄也想让我赶紧嫁人了?”
二师兄略略苦笑,“当然没有。”
“不和你们说了,我练武去。”
说着便不管那几人的反应,独自去房后练武去了。
几人也不拦她,毕竟她从小在灵谷长大,闭着眼睛也是不会迷路的。
姜无忧拿了把长剑舞起来。
她的腕骨灵活转动,素白衣角翻飞之间,剑尖挑碎了花影。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姜无忧出了一身薄汗,于是走至老树下坐下。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不自觉地出神了。
这可能是她在灵谷待得最后一天了。
昨天夜里失眠,也是在想这件事。
从今日起,她就十五岁了,再不是小孩子了。
自己从师学了一身武艺,尤擅剑和暗器,为的就是能惩凶除恶,帮助弱小。
而自己的江湖大侠梦没少给师父师兄讲,自己小的时候,他们根本不愿把这话入心,只当做笑谈。而自己大了些,却又劝自己江湖险恶,一弱女子莫要涉险得好。
自己把那些大男人打赢了了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是弱女子呢?
莫说是那些空有肥肉没有武功的大男人,就是从小一起习武的师兄也远在自己武功之下。
明明师父总夸自己的天赋,难道就任由这天赋埋没,只当做这些年强身健体了?
当她把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姜老头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姜无忧天赋出众,埋没可惜。但尘世浮华,姜无忧一孤女,无背景也无深沉心机,仅凭一身武艺执剑江湖,其危险不言而喻。
若她师兄也是武艺超群能同她相互照应也就罢了,只是几位师兄资质平凡,仅有二师兄略优些,但也不是能成大器的苗子。
姜老头是把姜无忧当做亲生女儿来养的,叫他如何能够放心。
为她起名无忧,就是希望她一生能够平安顺遂,不必经历太多风雨。
日子久了,姜无忧也就明白,师父师兄是决计不会支持自己闯荡江湖的。
既如此,她也只好逃走了。
人生路漫漫,她须得给自己做主。